他会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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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元无忧便照常来书院了,仿佛昨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山长没有阻拦她回来,甚至没有再提惩戒的事。也不知是谁跟他说了什么。
孟哲和孟娇都没有来书院。那两张备受瞩目的书案都空荡荡的。
没有了这二人的带头,再加上昨日孟哲的惨状属实是触目惊心……惯来喜好生事的纨绔们竟也不约而同地消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在明面上做任何讨论,私底下却止不住地议论纷纷。
而这些议论都传不到元无忧的耳朵里。
这么一来,对元无忧而言,明明前日才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喧嚣,今日这书院竟是前所未有的清和宁静。
没人打扰元无忧,也没人打扰任何人。
元无忧安静地念了几天书。
书院外头却风起云涌。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元笑铁了心的勘察,仿佛是点燃引线的最后一个火星。
事情的发生比想象中要快得很多。
很快,元大人于朝堂之上公然弹劾孟大人。
先是对子女管教不力。
长子□□女子,长女遣人□□见不惯的女子,兄妹二人手段下作,狼狈为奸。
能够教养出这样的女子,孟大人又能是怎样的清官。
仿佛抽走了将倾大厦底下的最后的一块承重砖,腐朽的大厦如泥石流一般墙倒屋塌。
待元笑再次回到书院,已经是十几天之后的事了。
那是一个清晨。元笑站在书院门口,等到了元无忧。
与上一次晨起等待的神采奕奕截然不同,如今的他眼底青黑,难掩疲色。
可纵是如此,在等到元无忧之后,他疲惫的眸子竟然又骤然间就泛起了了不得的神采。
其实,在这十几天里,他几乎每天都会去见见元无忧的。打着的是与她同步进展的旗号,其实是更想见一见她的脸。
可今天,到他家正式把孟大人扳得万分狼狈的今天,他还是没能忍住,大清早就赶来报喜,像是个迫不及待等着大人夸奖的孩子。
有路过的学子认出了那是元笑,又见着他那一心等人夸奖的模样,都不敢相信似的,接连看了好几眼。
那可是书院顶点的风云人物,比肆意妄为的孟哲和孟娇地位还要更高些的。
竟能有这样的神情……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还是对着这样的人……
有人的视线落到元无忧鼓胀得圆滚滚的腿上,又转到她层层叠叠的下巴上,又就那么大睁着眼睛,慢慢移开了视线。
元笑却觉得她下巴上的肉很可爱。
“圣上已经起了疑心,后面只待步步收网了。”他走在元无忧的身侧,“曾遭毒手的女子也有来伸冤的,都妥善安置,将事情询问清楚了。该算上的,一笔也不会少。”
元无忧从未对他交代过什么,他却将一切做得无可指摘得完美。
元无忧一如既往地目视着前方,一如既往地对元笑爱答不理。元笑却并不介怀,微笑着与她说些朝堂之上的事。
一直到快要到达学室的时候,在一个极小的停顿的间隙,元笑忽然听得了什么声音。
“多谢了。”
那是极轻的一句话。
极轻,并没有多少外露的感情,好像只是一句不经意的客套。
元笑却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元无忧。
这么些天来,她从未给他哪怕一刻好脸色。
可刚才……
刚才……
她是对他……
道谢了吗?
等到回过神来时,元笑已经追到了元无忧的身侧。
他白净的面庞泛着红,脸上尽是明媚的笑意。
“元姑娘,你不必与我道谢。”他真诚道,“你永远都不必与我道谢的。我做事,都是应当的,绝不应谈‘谢’。”
元无忧瞥了他一眼。
“你倒得寸进尺。”
“啊……抱歉!”
元无忧走进了学室。
元笑也跟着她,满脸都是笑意。
学室里,孟哲与孟娇的位置已经空了大半个月了。
元无忧瞥了一眼那个空位,忽然就想起了十几日前的事。
也就是书院那事过后一两天吧,大约是见元无忧竟未得到任何惩罚,孟娇忍不下这口气,带了许多侍卫去找她。
见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元无忧虽不愿把她放在心上,却还是生出了一点好奇。
“你为何要恨我?”她问道,“从头到尾,看不上你的都是元笑。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不恨元笑,死缠着我不放做什么?”
听了这话,孟娇看着她,比她还要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她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行军打仗,不去恨敌人,恨战利品做什么?”
“哦。”元无忧就理解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男人于她,不过是战利品。
“可男人却总会恨自己求而不得的女人。”元无忧想起了这点,随口道。
“怎么,你是第一天做女人吗?”孟娇颇为不屑地看着她,“不知男人愚蠢?”
后来,孟娇的那些气势汹汹的侍卫就全被过路的捕快给拦了下来,半点也没讨到好。
也不知为何会忽然会有那么多捕快路过,而且没有一个人穿着官衙的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