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生不认识字, 只认得出叶子的叶。
她跑进教室，把刚刚放在教室最后大桌子上的花束拿出来，递给她：“姐姐，花。”
“毕业...快乐。”这几个很陌生的字从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确实有些拗口，她中间断了一下，回忆了一下是不是要这么说。
叶惟下意识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束花。
是无尽夏。
几支蓝色几支粉色，就跟她在陈思杨住院的时候带给他的组合一样。
花朵非常的新鲜，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娇艳欲滴。
花被透明的塑料纸包着，里面还被塞了一张纸条。
“毕业快乐。无尽夏的花期，要开始了。”
叶惟把花抱在怀里，连忙问到：“那个哥哥呢？给你花的那个哥哥在哪？”
“我不知道，他给我花就走了。”
“那他是在哪给的你？”
“那边。”小孩指指那边的一栋实验楼。
叶惟转身朝那边跑去。
她觉得陈思杨肯定还没有走，他说不定之前来看过她一眼。
叶惟跑得很快，体测她都没有跑得那么快过，陈思杨的体能训练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儿效果。
可能跑过去了也见不到人，但是跑过去了总不会遗憾吧。
虽然小女孩只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但陈思杨是绝对不会从正门出去的。
叶惟跑向陈思杨第一次带她翻墙的那个偏僻的角落，远远就能看见一个身影坐在墙上，身体朝外面，腿一晃一晃的。
不远处有一个急速接近的人，陈思杨不会没有察觉，所以他也很快转过头来，看着她跑近。
他在这里坐了好一会。本来可以直接跳下去了事的，但是仍然抱有了一丝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期待和倚仗。
有点不甘心。
如果是叶惟的话，肯定是能知道他在哪的吧。
毕竟这是他们的秘密。
叶惟抱着花站到墙角下的时候，陈思杨还没从墙上下来。
于是她就捧着那束花，仰头看他。
还在等什么呢？陈思杨想着。
自己是不是不该犹豫不决，双方尽量都最好免除情绪波动。
不该见她。因为答应了长辈。
不过早就破戒了。
所以再多一次应该也无所谓吧。
陈思杨从墙上跃下，刚才站稳，还没有想好开场白的那一刻，叶惟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毕业快乐。”
陈思杨听见叶惟轻轻地说。
“毕业快乐。”他微微启唇，喉咙有些干涩。
“你今晚还来吗？”
“来。”
“你好吗？”
“好。”
“想我吗？”
“...”陈思杨胳膊用了点力，声音沙哑，“想。”
叶惟在他怀里，闻到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手在背后抓住不算柔软的布料。
眼睛有点酸，内心因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感到了一丝安慰。
不过这个安慰的产生，最好不是因为安慰。
他还是穿的校服。
他们都穿的是校服。
叶惟露出一只眼睛，请求道：“过不久就要提前放假了，你高考前能来见我一面吗？”
陈思杨计算着时间：“你想几号？”
“5号吧。”
“那我到时候打你的窗子，傍晚的时候。”
“为什么是傍晚啊？”
“我怕下午来我中暑，还没有到就昏倒在街上了。”
叶惟被逗笑，抓抓他的衣角，不服气道：“你什么身体素质啊。”
“高三了，有点虚。”
叶惟抬头想要通过他的表情辨别真假，被摁回怀里。
“我还是很行的，不用怀疑。”
陈思杨有意地插科打诨，时间也过得很快。
就算再不舍，也不能久留了。
陈思杨对叶惟说：“快去操场吧，再不过去要来不及了。”
叶惟：“让我再抱十秒，就十秒。”
她退开的时候，陈思杨顺势弯下腰，两手捧住她的脸颊，轻轻往上提了：“要笑哦，叶惟同学，毕业照拍出来可不能苦哈哈的。”
叶惟点头，两滴泪水划进陈思杨的掌心。
后者低头，用手指抹开她的泪痕，嘴唇极快地触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摸摸叶惟的脸，又揉揉她的头发，就像她是他一个爱不释手的布娃娃那样。
陈思杨最后理了理叶惟的校服衣领，对她下了“逐客令”：“去吧。”
叶惟站在原地没动，陈思杨转身朝墙上翻去，她才转身走了两步，再回身，陈思杨坐在墙上朝她笑，挥了挥手。
“去吧，记得哦，要笑。”
说完，就朝墙下跳了下去。
陈思杨靠在墙的另一边，听着女孩逐渐跑远的脚步声，忍不住又翻了上去。
陈思杨目送着叶惟的背影消失在树后，就像之前每天晚上他再也看不到她身影时那样。
不过很快，再过十几天，就不用再过这种只能看着她背影的日子了。
幸好她这次没有再回头。不然他本来故作轻松，肯定也要开始舍不得了。
...
拍毕业照的这天，有不少女生都买了花来学校，大多是向日葵。
叶惟路过教室的时候，还是把花塞进了教室的桌子里，不敢带去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