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两盒，搁你门卫那，当给你赔罪了？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
叶惟立马回他：“你在哪呢？”
陈思杨回的很快：“大姐你终于回我了。”
“我刚走到槐树街。”
槐树街离叶惟家步行只要五分钟。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多，叶惟想了想，回他：“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吧？”
叶惟跳起来，脱下身上家居服，在刚整理好的衣服里翻找起来。
因为大多数时间穿校服的原因，叶惟几乎没有除校服外的好看衣服。
每年只有寒暑假她妈妈会带她去买几件。
她翻出一条去年买的白色连衣裙，但是这个天气穿又有点冷。
纠结了一阵，叶惟还是套上了牛仔裤和衬衣，拿了件蓝色的外套。
她走出房门，李雪华坐在客厅看电视。
叶惟装作自然的样子，走到门口对李雪华说：“妈，我出去散会步，顺便买点文具。”
“你作业多吗？早点回来。”李雪华没有多问。
叶惟点头，拿上钥匙走出家门，长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思杨已经到了。
叶惟远远地看见陈思杨站在门卫室旁边，提着个白色的塑料袋，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子。
他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还时不时揉两下，像一只炸毛的猫。
叶惟无端地生出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她停在一个转角，给他发了条短信：“我妈不让我出来，要不还是算了吧？”
发送两秒，陈思杨马上摸出手机来看了。
她看到男孩有点泄气地踹了路边的花坛一脚，低头打着字。
手机响了，他回了一个句号，又回了一个哭：(
因为叶惟用的是老年机，他只能通过标点符号的堆砌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叶惟弯起嘴角，朝陈思杨跑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陈思杨转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懑，他曲指弹了一下叶惟的额头。
“好啊？骗我！”
“明明是你先骗我的，还给你而已。”
“叶惟，你好小气哦。”
陈思杨把袋子递给叶惟，她没接。
“你晚上有事吗？没事的话陪我散散步吧。”
陈思杨看着眼前女孩的笑脸，敏锐地察觉到：“你不开心？”
叶惟摸摸脸：“很明显？”
两人沿着滨江路走着，路旁的常青树还是青翠得很，完全看不出已是深秋。
“跟我妈吵架了，”叶惟解释，“也不是吵架，反正就是...哎...争论一些大概永远也和她说不明白的问题。你知道吗，她居然和我说，我不应该去看今天的球赛，不然就不会受伤，这逻辑也太奇怪了吧。”
“那就别争，既然说不明白，就不要影响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但有时候就是忍不住，你懂吗？”
江边的风有些大，叶惟将手缩进袖子里。
“我没办法纠正她的想法，但是又做不到完全不在乎她的想法，所以很痛苦。我知道她的想法不全对，但是我还是必须得要遵循，因为我是她的女儿。”
“特别是现在，我还没办法脱离她。”
叶惟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陈思杨在一旁沉默地听。
这是个无解题，料无论是谁在这里，都拿不出一个完美的方案。
遇到这样的问题，好像只有交给万能的时间来解决。
好半晌，他才仰头望了望天空，闷闷地回了她一句：“所以要是快点长大就好了。”
叶惟侧脸看他。
深秋的天黑得算早，八点已经接近全黑。
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陈思杨的脸被隐在阴影里。
“是啊，要是快点长大就好了。”
快点长大，让我拥有掌控自己人生、做出自己选择的力量吧。
叶惟看着河对岸的灯火，在心里默默地许愿。
叶惟再过一会儿就要回家，所以两人没过桥，就在附近晃荡。
她指着河对岸，接起前话，生出一丝倾诉的欲望，朝陈思杨说：“我爸和他老婆就住在那边。”
“虽然我们住得这么近，但是我一年只会见他一两次。”
“他不管你吗？”陈思杨还是头一次听叶惟提起。
“不怎么管。他当时跟我妈离婚的时候，我都觉得他们要老死不相往来了。我妈还怀着我的时候他出轨了。想当初我妈在他最难的时期结婚，他下派到农村那段时间我妈一个人带我，没钱又累。”
“结果后来最难熬的日子过了，人反而要散了，是不是很讽刺？”
叶惟叹气：“这样一说，我妈也很不容易，我有时觉得我不该和她生气，但是有时候也是真的忍不住，她说的话你根本没办法接。她对我的爱是真的，但是给我的痛苦也是真的。”
“我妈这么不可理喻的原因，可能是我爸有个只比我小几个月的女儿。”叶惟的眼里乘满了对岸的光，勾起嘴角，“她和那个女人竞争输了，得用我来证明我爸选错了人。”
“不过我赢了，他女儿成绩没我好。”
叶惟靠在河堤边的石墩子上，转头豁达地对陈思杨炫耀。
陈思杨却没说话。
他把口袋也放在墩子上，拆开塑料盒，拿出一个塞进叶惟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