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她伤心了。
顾溪舟莫名愣在了那里，就那么一直看着底下那个摔得四分五裂的打火机，像是出了神。只是那面白如雪的脸色却好像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他一样，有一种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感觉。
谁也不知道顾溪舟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从小到大，你都是那么自以为是。”
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顾溪舟不知飘到了哪里的神志，他抬头，看着头顶楼梯上一手插兜一手拿着一摞纸，头戴鸭舌帽面无表情的孟星悬。
此时此刻，好像一切都跟当初调换了个儿。当初顾溪舟站在楼梯之上对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年进行冷言嘲讽，现在换成了孟星悬。
顾溪舟听着身体内部因为不堪重负传来的疼痛声，将还在颤抖的手藏于身侧，然后冷下脸，站直了身。
他不允许自己在孟星悬面前示弱。
孟星悬好像没管他有什么反应，只是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楼梯间，来把你们顾老师带走。”
没管电话那头的人回了什么，他自顾自地挂了电话，然后一步一步朝着顾溪舟走了下来。
路过顾溪舟面前时，他将那摞纸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让他看清。
“启光娱乐的股权转让协议，原本想等今天季昭试镜完我再哄她签的，到时候作为启光第二大股东，所有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这些打压自然也不会存在。”
他没转头去看顾溪舟脸上的表情，只是察觉到了他微僵的身体，和掩藏不住越发颤抖的手。
孟星悬垂眸，将那协议收了回来。
“自以为是地保护她，自以为是地安排好一切，付出、牺牲，却从来都没有听过她的想法，从来没问过她。”
“从来都没有想过她需不需要，就安排好了所有，你知道你有多讨人厌吗?”他笑了下，不带任何意味的，“顾溪舟，你们之间隔了太多了，已经不可能了。”
“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别再掺和进来了。”
这是警告，也是劝诫。到底是……认识了这么久。
男人的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那双看似多情却又凉薄的桃花眼被遮在碎发之下，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只是挺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算了。
孟星悬耳尖地听到了楼梯间门口被推开的声音，还有来人呼唤顾溪舟的喊声，耸耸肩，抬脚掠过他身边直接下了楼梯。
有些话他该说的已经说了，只要他看得开，剩下的生活依然可以好好过，好好去做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像当初季昭对季暮的期望一样。
可是他看得开吗?
当顾溪舟名为“工作室”实为手下的人们在终于找到顾溪舟的身影，并且赶忙冲了过来以后，那具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般的身影，才像是再也不堪重负一般，玉山倾颓，直直倒塌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手下连忙接住了那道身影，场面一片混乱。
“快!!!快把顾先生搬上去!!!!”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闭嘴!!这里就是医院!!!”
……
当年。
“为什么?小舟，以你的成绩，只要你正常发挥前途一定是一片光明，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去闯什么娱乐圈?即便你写的那些东西再好、再多人邀请你，难道不能以后去做?哪、哪怕是上了大学?”
彼时，尚还满头乌发的院长阿姨满目担忧，无论怎么说也不肯同意自己最得意的孩子之一的请求。
少年只是向着面前的女人重重地跪下。
“如果阿姨不帮我，那我也会辍学。”
“你!”院长的手忍不住高高抬起，在看到少年脸上沉默的坚定以后，又忍不下心。
她一直觉着院里这三形影不离的孩子都还算比较省心，谁知这次她最看好的孩子顾溪舟竟然想让她跟他演一场戏，好让他能够顺理成章地离家出走去闯荡。
他说他不想让季昭担心，可难道她作为他们的阿姨就不会担心吗?!
“院长阿姨。”
少年的声音喑哑，却又隐含坚定，里面的决心任谁也无法动摇。
他明明是跪在那里，却又似乎峭壁青松一般坚韧不屈，背影挺拔。
“我发过誓，谁都不能再欺负阿昭，让她伤心。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短命夭折、一人孤死。”
他把这句誓言说得很慢很慢，像是其中隐藏着什么令人触目惊心的力量一般——
字字千斤重。
“对不起阿姨，我只有她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儿了!作者是be美学爱好者，不过不会虐女主的～(这应该不算虐女主吧?)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第三十场戏 演讲
季昭再也没见过顾溪舟。
无论是葬礼还是后续福利院的诸多事宜, 她都没有再见过顾溪舟，只有王阿姨她们的打款记录里还昭显着他的存在，其余时候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消失在了这场葬礼的茫茫大雪之中, 又一次。
拉着院长阿姨的车开走以后, 站在遍布白色、空空荡荡的街上，乔装打扮一直陪伴在季昭身边的孟星悬觑了一眼面容冷淡的女孩, 微不可见地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