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那叫做“小九”的青年瞪了骑在马上的女人一眼,鉴于人太多,就没挑明,但魏靖如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难道真的如圈内传言的那样,季昭的身体已经败了吗?
可是看她骑马的模样,并不像啊。她肤色健康,脸颊上还有着红晕,笑起来比草原的太阳还要灿烂夺目,谁家身体不好的女星能有她这般生机勃勃?
至少,他知道,打从这一照面开始,剧组里其他或新或老的演员们,都无一不被这国内头部女星的风采所倾倒。
他也并不例外。
真真是应了剧本上写的人设——草原上唯一盛开的格桑花。
……
魏靖如的戏份并不算多,或许比起白谨来说算是多的了,但比起以往他演的那些电视剧电影,戏份真的算很少了。
于是在组内的大部分时间,没有戏拍的时候,他都在偷偷地观察。
观察谁呢?当然是观察那唯一的太阳。
她真的很敬业,就像是网上说的那样,所有的事都是自己来做。有一场戏是格桑梅朵从马上摔了下来滚落到草坪上,明明这种不露脸的戏她是可以找替身的,但她为了最好的效果还是一遍遍地自己摔在草坪上翻滚。
就连一向精益求精的杜立峰都不忍了,把她叫过去轻声跟她商量要不用替身?被她自己婉言拒绝了,说自己一定能完成他的要求。
其实她做的已经很好了,只不过有时候一根草的不对,都需要整个镜头重来。再加上这一幕需要多个视角来拍摄,所以只能一遍遍重启。
摔到最后这场戏终于过了,然后守在片场边她的助理和其他剧组工作人员都冲了过去,其中那个叫阿乐的女助理扶着她直接就哭了出来。
而魏靖如那也是第一次从一些细微的细节看出来了——她的勉强。
她脸上健康的红润没了,唇色发白,被助理搀扶着的手臂似乎看起来没事,但他看到了藏在衣袖里那双手的颤抖。
这让他意识到,那些传闻并不是假的。
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魏靖如不解。以她现在的地位,无论是谁都不会再勉强她做她不愿做的事,也不会有人对她用替身这种小事加以置喙,就连杜立峰也不会对此有意见,那么她又何必如此拼命呢?
在后来的观察里,他越来越了解季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正如网上所说的,她真的是一个具有“神性”的女演员。她不爱上网,不摆架子,性格温柔又带着些清冷疏离感,对待身边人一视同仁,剧组里无论是谁也说不出她有一点不好。
她就像是粉丝们说的那样,除了演戏似乎也没什么别的爱好了。
也不对。
他还观察到了这个神秘的前辈有一个十分特别的爱好。在剧组的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有见识到传说里她躺在摇椅听戏的那张神图,但他曾在失眠的深夜看到这个白日里耀眼夺目的大明星,坐在大草原上,抬头仰望着星空。
魏靖如第一次从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看到了她孤独而神秘的灵魂。
那是现代人所不具有的一些特征。现代人谁会大晚上看星星?即便睡不着也会掏出手机来看会小说电视剧。
有多少人已经很多年没有抬头看过星星了?有多少人在大城市里只能看到漆黑如墨的夜?就算到距离天空最近的高原来,他们也不曾想过仰望夜晚的星空。
他第一次见这样奇怪的女人,好奇,又忍不住为之吸引,哪怕他们之间的距离比银河系还要遥远。
在又一次她独自坐在草原上看星星时,站在远处的魏靖如终于忍不住抬起了脚,想要靠近。
“Only two things in the world can make us deeply shocked in our innermost being: one is the overhead star—shining sky.(世界上唯有两件东西最能震撼人心:一个就是我们头顶闪烁的星空。)”
带着一股子伦敦腔的低沉优雅的声音突然在魏靖如迈出那一步之前,响了起来。
魏靖如一惊,脚缩了回去,看向那道声音的来源——是剧组前两天刚到,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艾弗里。
“The other the noble moral standard in mind.(另一个则是我们内心高尚的道德标准。)”季昭把剩下那半句补完了,却没有回头,只是用英语平静地问了句:“这是康德说的,但你知道他还说过什么吗?”
走出来的艾弗里穿着整齐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秀场上下来的一样。
把金发染成黑色的他除了那优越深邃的五官,看起来倒是与亚洲人并无二样。闻言,他俊眉微皱,不懂她想要说什么,“什么?”
“不要随便打扰别人独自休息的时间。”
艾弗里眉头皱得更紧了,“康德说过这句话吗?”
季昭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意拂了拂衣服上的草屑,说出来的话也带了一种莫名吸引人的漫不经心,“哦,那是我说的。”
艾弗里:“……”
就当季昭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时,被堵了一下的艾弗里忍不住又开了口:“你就这么讨厌我?”
听到这话,季昭转过头看那个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起来颇有些苦大仇深的男人,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随后直接笑了起来:“不,我不讨厌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