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宁的WE CHAT里一下子加了几十个新同学,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本校的华人之多。
阮如玉算是社交很少的那类型留学生,但这样看,还是比冬宁好很多。
卓成云听到冬宁在为阮如玉擦屁股的消息时,感觉又意外又不意外。
冬宁与人之间的距离感非常微妙,她几乎不怎么维持日常社交,但要是有谁做圣母,也只能是冬宁。
他提出,自己可以帮忙先补上窟窿,这样,阮如玉就只有他一个债主,不用面临投诉,更不用担心报警后留下案底,面临被遣返的风险。
这是个很好、非常好的提议,可惜冬宁不能替阮如玉答应下来。
她可以帮阮如玉还钱,可她决不能替阮如玉出面借钱。
一旦阮如玉跑路,她是没有能力偿还债务的。
一个不小心,下一个卷进诈骗案里被遣返的人就是她。
所以,虽然卓成云就差明说“我只想帮你解决麻烦”了,冬宁还是不接受这份好意。
她把情况如实反馈给阮如玉,可是发出的邮件一直没有已读,那个电话也没能再拨通过。
冬宁能做的,只有尽力安抚借钱给阮如玉的同学。
不过,她也只能安抚。
除此之外,她不能做任何保证,更不能阻止别人报警,毕竟这是实打实的损失。
万幸的是,暂时还没有人报警。
万圣节假期还剩下三天的时候,盛染给冬宁发消息,说自己第二天就要回国了,想最后见她一面。
冬宁在学校的图书馆,盛染马上说自己过来找她,两个人都可以继续学一会儿,等到饭点再一起去吃饭。
这天,盛染没说什么过界的话,只在话语里提到盛誉的忙。
“他都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我怀疑他哪天会猝死。”
冬宁道:“胡说。”
“我不是要咒他,但事实就是这样,他根本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我看他是要跟工作过一辈子。”
冬宁想起前几天见他,确实比他们上一次见面瘦了,但他的食欲最起码比她正常得多,说了一堆让人生气的话,然后从头吃到尾。
“不是说已经上市了,还是那么忙?”
冬宁对经商一窍不通,听林佳乐传递的消息,和外网上对盛誉的报道,都是他的公司在科创板上市后钱途无量,风光无两。
盛染道:“最近好像是有点麻烦事,不过我也不懂,但是连我爸都专门叮嘱我,让我少惹我哥生气,我就知道,不是小问题。”
冬宁沉默了一会儿,盛染问:“姐姐,你真对我哥没想法了?”
冬宁只说:“我们早就分手了,他对我,估计只剩下讨厌。你哥要是知道你总想着撮合我们,估计比工作还让他烦心。”
盛染不知道前几天冬宁给盛誉告状以后见过盛誉,听了几句盛誉的表态的事,只再碎碎念了几句,她这次回去,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次回哪里?”
“京市。”盛染道,“你竟然忘了,我在京市读国际学校。”
冬宁道:“年纪大了,记忆不好。”
盛染不情愿地哼哼:“看上去跟我也差不多,就是找借口。”
其实冬宁记得盛染在京市读书,她是想到,阮如玉就是京市人,可这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间。
她做老好人,大可不必拉上别人,况且盛染还是个孩子。她想什么呢。
盛染要回国的那天上午,又联系了冬宁一次。
冬宁正请一对给阮如玉借了一千两百欧的情侣在一家中餐馆吃饭,对方的态度有所松动,答应可以再给阮如玉一个月的时间,前提是阮如玉本人得联系他们。
出了中餐馆,冬宁才给盛染回电话。
不过,盛染应该已经上了飞机,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盛誉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来的,因为冬宁没有车,不方便出门,他直接到了冬宁家楼下。
十一月初的巴黎,夜间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体感更低。
跟盛誉见面并不是冬宁的本意,要不是她本人也因为自己的住处而感到窘迫,出于自尊,不想给盛誉产生“分手后你也就过的这种生活”的想法的机会,她是不会下楼一趟的。
之前卓成云过来,她都让他上楼了。
最近她格外得怕冷。
这应该是贫血的征兆,冬宁实在不想像前年那样病一场,不说额外花钱,她现在休息就相当于是在挥霍。
盛誉的车就在街边,冬宁走到车旁,停下脚步,他才从后座下来。
今晚的他在三件套的西转外面套了件长及小腿的黑色大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面若寒霜。
虽然不够友好,但起码没像上次见面一样,露出不达眼底的笑容,叫人头皮发紧。
他没关车门,只上前半步,把一沓钱按进冬宁的怀里。
他的动作确实是按,不是扔。
那沓钱的厚度,板砖比起来都显得薄,是因为他的手大,才能抓住,加了力道怼过来的时候,饶是冬宁穿了羽绒服,胸口都一阵生疼。
她丝毫没有防备,被他的动作推得狠狠趔趄一下,最终没站稳,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巴黎的大罢工还没结束,地有多脏,冬宁想都不愿意想。
那沓钱也跟着她掉落下去,砸在手边,被砸到的食指和中指钻心地疼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