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路归朝很轻很轻地开口,轻到她几乎听不见,“原本也就是我在……痴心妄想……”
他摊开掌心,之上躺着一张黄色符纸,正是刚才被小孩吞掉的通讯符。
*
云千媱迷迷糊糊地出了门,太阳照在身上,才微微回神。
“玉酒,你刚刚都听到了吗?”云千媱摘下发髻上的小粉花,“他说他在痴心妄想,痴心妄想什么?我吗?”
金盏玉酒化作精灵模样,透明翅膀舒展,伸了个懒腰:“虽然你有点自恋。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觉得,路归朝的确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喜欢你。哎。”
云千媱:“……你叹什么气?”
金盏玉酒猛摇头:“我可没说他没眼光!”
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千媱气得一把捏紧它,找了棵大树树荫底下坐下,说道:“说正事儿。我不想骗感情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男主。但是,如果路归朝真的喜欢我,我稍微地、小小地、一些些地利用下他的感情,过分吗?”
“这不就是骗感情吗?”收到威胁的眼神,金盏玉酒轻咳一声,从她掌心挣扎出来,说道,“预言尊者没教过我这个问题。但我自己琢磨,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继续推动剧情、又能阻止男主黑化,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你就是一个好人。”
云千媱陷入沉思,半响,才道:“可我会愧疚。”
“愧疚什么?”
对上金盏玉酒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云千媱也不好细说什么,只道:“你想想看,一个人喜欢你,你却要骗他、利用他,明知道接下去的剧情,对他而言是极其残忍的,却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但不伸出援手,还暗地里踹他一脚,这合理吗?”
“可他是男主嘛,感情上的磋磨也挺好的,反正他受虐那么多,也不差你一个。”
“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本来就不是人啊。”
“……”
第94章 西京秘事(六)
接风宴
晚上, 接风宴。
路归朝称病不出,云千媱敲了敲门,喊他, 房间里却只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不由担心问:“师弟,你好点了吗?要不要我留下照顾你?”
“不用。师姐去赴宴吧, 我没事。”
云千媱想推门看看, 可门却从里面被锁住,她只好耳朵贴在门缝听了听,又眯起一只眼睛往里瞧,依稀看见路归朝侧躺在床上, 面对墙壁。
云千媱站直身子, 道:“那好吧。要是哪里不舒服,别强忍着, 用通灵阵告诉我, 我会立刻回来的。”
“师姐快去吧, 别迟到了。”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云千媱望一眼紧阖的门窗,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儿, 但男主嘛, 总要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 算了,别多管闲事。
想罢, 云千媱走向等在门口的李暮楚和钟不意。
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外一切人声消失, 只余几只知了残叫。路归朝这才抬手捂住胸口灵核的位置, 痛苦地压抑轻喘一声。
他死咬住唇, 双手撕开衣物,只见从胸膛开始,腹部、手臂、脖子全都攀爬起一根根青黑色脉络,张牙舞爪,像一张可怖的网,将他浑身笼罩住。
路归朝铁青着脸坐起,盘腿屏息,将灵力汇聚到灵脉中,企图压制住妖魔血脉涌现的这股力量。
而那个诡异的声音却适时响起:“早就告诉过你了,强行融合双脉的代价,你承受不住的!”
话音刚落,路归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伏在床沿剧烈喘息,过了好一会儿,身上的青黑色脉络才渐渐消退。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擦去唇角血渍,冷笑道:“可我偏要看看,这代价究竟什么样。”
*
接风宴放在徐家最大的一处园子。
一眼望去,满目波光粼粼的池塘。每个池塘中央设了亭子,一段鹅卵石小路通向其间,石桌上摆着美食美酒、仆人侍立。
晚风吹皱水面,凉风习习,一扫白日炎热。
云千媱半路上遇到了刚到的靳扶州,于是几人愉快地坐在一桌。
见路归朝不在,靳扶州还关心地问了问。云千媱如实相告,靳扶州提出晚宴结束后去看一看他,被她一口拒绝。
真的,路归朝本来可能没啥事,一见到他,估计没病也得生出病来。
至于为啥,云千媱也说不清,直觉路归朝很久之前就不太喜欢他……也是奇怪,原著中这两人关系还行的,靳扶州甚至是唯一一个替他说话的人。
云千媱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靳扶州脾气这么好一人,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男主。
不过好在靳扶州并不介意,贴心地转换话题,笑吟吟地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路上遇到的趣事。
所有宾客落座后,片刻,徐家家主徐子泊带着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最中间的池塘亭子中。
一番场面话后,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云千媱没兴趣听他们说一些什么除魔卫道、齐心协力、捍卫天下大义之类的话,喝了几杯果酒,单手托腮,视线到处乱瞟。
不远处的荷花池亭里,幔帘轻垂,坐着两个紫袍的少年少女。粉白色轻纱遮住他们容颜,只露出两双握着玉杯的白皙修长的手。
手腕上,套着好几圈纤细银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