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财激烈的反应引起了赵舍的怀疑,赵舍心中一慌,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不可能的,一个傻子,怎么会寻短见呢?
赵舍转身朝白马走去,迎亲喜乐再次响起,热热闹闹接新娘去了。
……
骑在白马上的赵舍仍不认为仆人适才说的是真话。
他猜测,许是赵家亲族中仍有不甘心之徒,亦或是赵东家的安排。放出这样的假消息,无非是试探阻碍他。
他甚至仰头望天,颇有闲情地后悔为什么要那么早送走王采儿。王采儿走后,预想中的那场雪迟迟没有出现,如果不是那晚他情绪失控,本可以多留她几日。
不过,至少没让她遭遇阑县那场多年未见的大雪。一个多月前,漫天飞雪一夜而至,压垮阑县县内诸多百姓的房屋,附近村落接连上报有人员伤亡,一时间民怨四起,原本好好的大喜卦象突然就蒙了灾。
沈成材极重名声,不愿在此时候大张旗鼓地嫁女,沈成材越过赵家奏请太子,将两家婚期延迟。
彼时赵家请帖已发,许多商号东家和商行掌柜都已在路上。不知太子是何想法,赵东家接到太子口谕后虽并未发作,但却命赵舍处理大雪之事。赵舍以赵家的名义帮助百姓修缮房屋,施粥义诊,愣是将县府该做的事全抢了过来。赵家因此名声大振,如今外头都在传沈家高攀赵家,连岳丈都沾光占了便宜,将沈成材气得不行。
一直以来,赵东家都限制赵舍参与朝政之事,赵舍始终没有机会了解京城的情况。此事之后,赵东家对赵舍的处理非常满意,答应等赵舍与沈曼曼完婚、便会将赵家掌印传与他。
对于赵舍而言,今日成婚已经不仅仅是迎娶沈曼曼那么简单,他决不能让自己出错,任何事情都阻拦不了他。
赵舍压下心中片刻的不安,逼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谎报消息的仆人,将心思转回成亲上。
……
赵舍与沈曼曼拜堂时想的是王采儿,这令他倍感不妙。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越是逼自己不想王采儿,有关王采儿的事就越发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无可挑剔的妻子就在身边,他却对一个年长他五岁的痴儿念念不忘,以至于周遭热闹都变得虚无起来。
赵舍想到当年自己与王采儿拜堂时的场景,他是那么的落魄,以至于婚礼筹备都交到了爷爷手中。他们没有喜服,只有一段红绸牵着,他翻箱倒柜寻了自己最好最新的一件衣裳,交杯酒时还被王采儿弄脏了。
那时候,爷爷便惦记着给他们办宴,可惜、爷爷故去,他也没有给足王采儿名分。婚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作罢,爷爷九泉之下,恐怕也会怪他。
大喜的日子,赵舍脸上半点不见喜,越想越难受。
他突然意识到,草湖村的日子,其实也不全是坏的。
他想起自己蜷缩睡在床沿、冷极了也不敢抢王采儿被子,他竟不觉酸涩,反而有点想笑;他不想像个妇人般整日洗手调羹,但将火苗生起的那一刻,真真切切觉得欣喜……
赵舍猛然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煮饭,害王采儿病倒的事。她那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病倒,可真吓坏了他。
赵舍开始后悔为什么早上没有向仆人追问清楚,王采儿前前后后走了一个多月,顺利的话应该到了草湖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家,待着习不习惯。阑县和睢宁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若是回程遇到大雪封路,她瘦弱的身子,拖延几日指不定就受了寒。
赵舍心越想越沉,险些连护送新娘的礼节都忘了,若非喜娘提醒,多半得当着诸多宾客的面走神出丑。
为什么偏偏要下人三个月才回禀一次呢?赵舍心急火燎,迫不及待想审那名仆人。
他自是不信对方的鬼话,可他担心王采儿是否遇到麻烦,光这一点就已令他无心客套周遭逢迎。
赵舍将沈曼曼送回新房,自己则需要在外头陪宴。他趁众人不注意,唤来赵财,吩咐他审问那名仆人,把草湖村的事情打听清楚。
角落里的赵财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被赵舍一唤,险些吓破胆。
赵舍现在表现得越镇定,赵财就越是害怕他知道真相后的样子。赵财不敢告诉赵舍,那仆人根本不用审,在仆人出现后,他截下了梅姨送给赵东家的信,已然确定王采儿的死讯。睢宁那边离得远,大概梅姨等人也没想到,赵舍延迟了婚期,刚刚好丧报撞上了喜事。
赵财也说不清,自己私藏着信,究竟是怕赵东家觉得忌讳,还是怕多一个人泄露给赵舍真相,引得赵舍发疯。
怎么就死了呢?
在赵家照顾多年、养得好好的人一分开就死了,如何让少东家不怀疑、不迁怒呢?
莫说少东家,就连他都怀疑过这里头是否有蹊跷,是不是和赵东家有关。但是他跟随过赵东家,知道赵东家孤傲的性格。若赵东家真想对一个痴女动手,何必遮遮掩掩安排她回家。
可赵财怕啊!
他是个外人,赵舍当局者迷,真能看得清、听得进去劝吗?
赵财哆哆嗦嗦的险些给赵舍跪下。
刚刚阻拦下人他还可以解释,如今截了信再不说清,少东家绝对要断他一个有意隐瞒。
就在赵财准备禀告之际,喜娘催促着赵舍前去迎客,赵舍没有注意赵财神色,吩咐完便赶着离开。赵舍一走,满头冷汗的赵财急急松了口气,他差点站不稳,身子往旁边一倒,多亏旁边仆人眼疾手快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