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就站在废弃油漆井旁边,可能是等人太无聊了,正抽着烟。
那人见她们出来,想起了工厂内不能抽烟这个事儿,立马就把烟头扔了。
带着火光的烟头一路往下,撞上了旁边的井盖上,下一秒,烟头跳进了黝黑的井里。
另一边,向梅住在秦子英的家里,她们家距离电影公司并不远。
秦子英正在给妹妹洗头发,小姑娘今天在学校里跟人打架了,头发里全是泥巴。
向梅在帮家里的女主人沾火柴盒,这是她们家接的一些零工,每天晚上贴四个小时,能补贴一些家用。
旁边的老年人正在织毛衣。
家里的女主人一边贴一边跟向梅聊天,问问雨兰镇的情况。
向梅多懂啊,基本上都把话题往知青们在雨兰镇的一些事情上说。
说起她们帮忙救火的事迹上,秦子英的妈妈整个心都提起来了。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众人的耳边炸开,所有人吓了一跳。
旁边的老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向梅没有在平城住过,她的第一反应是出去看一下什么情况。
其他人同样也听到了,纷纷走出了家门。
“哪发生爆炸了?”
年纪大一点的人皱着眉头,说道:“会不会是轰炸机?”
“声音只有一下,应该不是轰炸机。”
很快,有人喊:“优升机械厂爆炸了!大家快去帮忙!”
向梅赶紧和众人提水去救火救人!
向梅提着水到的时候,里面火已经被扑灭了。
外面还是围了很多人。
向梅去问道:“人没事吧?”
虽然不认识里面的人,可看到这种事情依旧忍不住担心。
“我们也是刚来,不知道,但那个爆炸声那么大,如果现场有人的话肯定有事。”
里面有人听到他们这话,道:“刚才抬出来了三个人,都已经不成样子了。”
好在已经下了工,机械厂内人不多,抬出来的三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有两个人当场死亡,有一个女人重伤送进医院了。
向梅听到这些,唏嘘不已,希望送去医院的女人能够被救回来。
这个时候她听到旁边有个年轻女工人在问:“你们知不知道是哪三个人?我师傅呢?有我师傅吗?”
“传芳姐送去医院里。”
传芳?
向梅听了一耳朵,这个名字非常熟悉,她们雨兰镇就有一个传芳。
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雨兰镇的传芳十几年前就跑了,听其他人说可能已经死在外面了。
她们这些人在这儿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散了。
而第二天,向梅就和运输队一起回雨兰镇。
雨兰镇的运输队小具规模了。
向梅坐在车子后面,但车子迟迟没有开动。
有人过来。
向梅有些奇怪,伸出头,问道:“怎么了?”
那人一拍大腿:“正好你在这里,咱们一起去一趟医院。”
“医院?”
“咱们镇桃花村的传芳记得吧?昨天机械厂爆炸,她是唯一活着那个,现在正在医院里,她们厂的女工说她想找雨兰镇的人,咱们快点过去。”
向梅有些惊讶,昨天听到的那个名字居然不是重名,真的就是同一个人。
她和传芳差不多的年纪,小学的时候是同学,现在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了,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实际上是真的认不出来了。
病床上的人虽然还活着,可她距离爆炸太近了,这一次的爆炸是伴随着大火,人全身百分之九十都是重度烧伤。
旁边一屋子都是年轻的小姑娘在抹眼泪。
病床上的人看到向梅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眼睛里有了亮光。
她知道向梅这个人!
向梅上前,看到她这个样子,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喊道:“老同学啊。”
“衣服……衣服……”她的嘴有些张不开,但依旧在努力发出声音。
旁边一个年轻小姑娘,赶紧拿了一件灰色棉布衣服过来。
上面非常多补丁。
“给……给……唐国兴。”
向梅明白了,对方想要找雨兰镇的人,是想要交代一些事情。
“好,衣服给唐国兴,我记下了。”她不懂为什么要给唐国兴这么破烂的一件衣服。
“抚恤金……给……唐……国……兴。”
向梅和她其实不怎么熟悉,但对方这样了,她赶紧说道:“抚恤金也是给唐国兴,对吧?”
对方点头,头点下去以后就再也没起来,旁边的仪器发出了声音。
向梅拿着另一个小姑娘给她的一叠十块钱,想来这就是抚恤金,她已经都拿到了。
向梅拿着钱,整个人都傻了。
两个人只是小学同学,再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
而她的老同学好像就是撑着这一口气,撑着这一口气在等人来,好交代这些事情。
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向运输队的同志。
运输队同志道:“她们厂会负责丧葬,她不想埋回老家,咱们回去吧。”
向梅想起了之前大家说的这个人的话,又想起了对方的命苦。
母亲跟人跑了,父亲娶了后妈,有了新的家庭,她小时候不是被打就是被骂,成年就被逼着嫁人,两口子关系不好,也经常打架,搞得全镇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