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母家的人如何劝说,他还是不信。”
“世子也说,
为何不让崔将军回长安,
世子想,当年边西和大康之间已经签订了协议,
若是崔将军贸然回京,你觉得赵修会让他活下来吗?”
“更何况赫连辛为了寻找崔将军的遗体,几乎都将边西翻了个遍,我敢说,若是崔将军一出现在边西,那么,他立刻就会被赫连辛的人抓回回支。”
“我明白了。”崔行露稳了稳心神,“我父亲在哪?”
“世子,我还想说一些事情。”
“我知晓你见到你的父亲,心情定是十分激动,”赫连清压低声音,“但是,不要忘记我们如今的处境。”
“崔家被赵修狠狠的压制,你的父亲委身边西十五年。”
“世子此时万不可被情绪给左右了心智,要记住一件事情,”赫连清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下子就凑到崔行露的面前来,“一定要说服崔将军,让崔将军明白当年事情的真相,并同意和我合作,让赫连辛下台。”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我会记得你说的话的。”崔行露强忍着泪水,手上的两个银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骤然对上崔行露满是泪水的眸子,赫连清喉咙一阵发紧,嗓音也有些沙哑。
“好。”
赫连清让还处在惊讶之中晃不过神来的陆乘渊和赫连茹茹待在正堂,自己则带着崔行露拐了几拐之后,在一间屋子面前停下了脚步。
崔行露的心情无疑是激动的,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当她真的只和自己的父亲相隔一扇门之时,她却忽然觉得自己能与父亲心灵相通了起来。
崔行露白皙如同青瓷一般的小脸上染上了几分慌乱的神色,冷汗从后颈一路滑下落到衣裳里面,不明的心绪也如同潮水一般散开。
她一会要和自己的父亲说什么。
要不要直接告诉父亲自己是他的女儿而非儿子的事实?
要不要把母亲要做的事情也告诉父亲?
要怎么开口让父亲相信当年事情的真相?
“世子?”赫连清神色清明,望向神色有些慌乱的崔行露。
“是否要我先去和崔将军说一声?”
“好。”崔行露目光慌乱无比,脑中也是昏昏涨涨。
*
随着一声响动,雕刻着梨花的木门被赫连清推开。
“皇太子当真是好兴致,这么晚了都要来这里。”崔济容背对着正门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驰骋沙场的沙哑,头发凌乱好似鸟窝一样,不用凑近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我的人没有跟崔将军说吗?”赫连清忍受不了这种葡萄果酒的甜腻的气息,微微的捂住了鼻子,“将军怎么没有收拾一下自己?”
崔济容嗤笑了一声,毫不在意的转过身来面对着赫连清。
“皇太子的人自然是和我说了。”说罢,崔济容扔掉手里已经空了的酒,又伸手拿起一瓶新的,不顾形象的喝了一大口。
“只是我不信罢了。”
屋内的烛火昏暗无比,赫连清依次将蜡烛点亮,瞬间屋内便明亮了起来,照亮了崔济容的面容。
男人虽然许久没有好好的打理过自己,可借着明亮的烛光,仍然不难看出他精致的容貌。
崔济容的皮肤很白,崔行露便是遗传了自己父亲的肤色,在阳光下,皮肤像是温玉一般。
即使是慵懒的斜靠在桌前,也能看出男人身上那股高贵优雅的气质,是一种空灵而又带着些忧郁的美。
这样看来,崔行露却是是像极了崔将军,要不然赫连辛也不会在已经为茹茹和崔行露赐婚的情况下,仍然想要找人劫走崔行露。
“皇太子深夜到访,不会就是为了点蜡烛?”
崔济容入鬓的长眉微挑,长长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一侧落下一层阴影,目光漫不经心。
“自然不是,我……”
“既然如此,那你可以滚了。”崔济容的姿态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像一匹蓄势待发的狼王,态度不容置疑。
“崔将军,你这又是何必?”赫连清轻轻抬脚,踢开了自己脚边的酒杯。
酒杯缓缓滚动,其中剩余的葡萄酒倾洒在屋内,甜腻的香气瞬间将整个屋内充盈。
“我被吓到可不要紧,若是崔世子被自己的父亲吓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听到崔世子这三个字,崔济容眼中波光晃动,但他还是随即恢复了自己的神色,尾音上挑,“你以为我能信你?”
“这一次,信不信,就不由崔将军您自己说了算了。”对上崔济容愣怔的神色,赫连清恭恭敬敬的给他行礼,随后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门被应声推开。
崔济容手里的酒杯应声落地,瞬间就摔得四分五裂,有些瓷片还将他的手擦出一道红痕,在烛火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帘幕微微晃动,崔行露步伐轻慢迈进屋内。
与自己有六分相像的容貌落入自己眼中,崔济容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显现,心中也犹如翻腾起滔天海浪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但驰骋沙场的崔将军又岂是这般不谨慎?仅凭与自己相像的容貌,崔济容不敢断定这是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