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讪讪笑了笑,也不敢看身旁少年的神色,不想失了礼数,嘴里含糊道:“都好,都好……”
掩饰性地连吃了好几口梅子,攸宁打着马虎眼,希望这个话题可以尽快揭过去。
早知能遇上这样闲嘴的船家娘子,她还不若一开始就不上这船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进退不得。
然而,就在这样怪异的气氛下,赵徴还在后面补了句,让攸宁愈发下不来台了。
“我听她的。”
赵徴眼中好似有火,只是稍稍触碰了一下,攸宁就被从上到下烫了个遍。
她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
……
规整无趣的水战戏结束后,万众瞩目的龙舟赛终于到来。
一艘艘华美宏大的龙舟由奥屋驶出,带着万人的期待,靠拢在帝王所处的临水殿附近。
潘二娘听到龙舟发动的声响,特地找了一个好视野,将乌篷船泊在了临近的岸边,以便她船上的两位客人观看。
喧嚣的气氛冲淡了先前的不自在,攸宁朝着临水殿方向看去,在人群簇拥间,她看见了那一身纁衣红袍的帝王,正凭栏望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水面之上,驶来一叶小舟。小舟之上有一人,正向李崇报备着什么。
攸宁知晓,这是向李崇禀报龙舟已准备就绪的传话人。
红袍身影接过身侧内侍递来的黄色小旗,挥舞了几下,小舟上的人收到指令,随即挥舞一面红色的大旗,并开始擂鼓。
龙舟赛,终于开始。
一时间,湖面上,百舟竞发,鼓声震天。
岸边的百姓,早已沸腾,不时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攸宁也不忘从席上起身,站于船头,与众人共赏盛景。
看得入迷,就连赵徴何时靠过来攸宁也未曾察觉。
与少年肩并着肩,攸宁浑然不觉。
临水殿上,李崇含笑地望着龙舟竞发,万民同乐的景象,只觉得心中畅快。
眼眸轻转,他忽然瞧见了那一方小舟上一袭碧色罗裙的少女,扯了扯嘴角,刚想笑出来,就瞧见了立于她身侧的少年……
离得太远,李崇毕竟没有千里目,他看不清那少年的相貌,只能依稀看出是个身姿英挺,气度灵秀的小公子。
他知道高攸宁有两个兄弟在京,就是不知这一位是兄还是弟了。
最后瞥了一眼那碧色罗裙的姑娘,李崇收回目光,气定神闲地同周围过来赞颂他的大臣们周旋,全然不见曾经的青稚。
万民的喧闹与擂鼓声交融在一起,促成了金明池一年一度的盛会,激昂的鼓声仿佛要冲破云霄。
……
直到暮色沉沉,金明池边的喧闹才沉寂了下来,一日的狂欢结束,游人过足了瘾,纷纷回了家里。
回去的路上,攸宁耐不住白日的疲累,在马车上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宁水居的床上,甚至身上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还换了一套新的寝衣。
至于是谁换的,攸宁自不用多想,定然是她那两个丫头。
而自己是如何睡到了这床上的,攸宁看着身侧睡得正沉的少年,自然也没有什么悬念。
软枕横在二人中间,赵徴也睡得规矩,除了那被他挤得有些变形的软枕,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借着天边投进来的一点月色,攸宁竟也能模糊地看清少年的轮廓。
琼面,高鼻,长睫,还有那仿佛涂了口脂一般的唇,无一不是巧夺天工,精巧至极。
赵徴不似她喜欢平躺而眠,而是左侧睡,现下攸宁翻身过来,正好对上他的睡颜。
他没了白日里那口无遮拦的劲气,只是乖巧地沉睡着,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隐约可闻。
攸宁有种灯下看美人的感觉,明明那样朦胧不清,却让她感觉这小神仙愈发美地惊心动魄了。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点在了少年唇上,相接之处,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让攸宁指尖一颤,心房一酥。
做贼似的收回了手,她捂了捂心口,心虚地翻身背对着他。
然而,攸宁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霎那,身后少年蓦地睁开了眼,眸中情愫翻涌,若有星光……
第七十三章
虽是一年一度的盛会, 但也不是日日都有那个闲心盯在上面。
除了商贩一行,大多数人身上背着生计,日子久了,金明池的热度也就慢慢消了下去。
除了些家境富裕整日又百无聊赖的姑娘和闲散儿郎, 金明池的热闹明显地开始降了下来。
尤其是清明踏青一到, 更有许多怀揣着山林野趣的士大夫离开了喧闹的金明池,奔向了郊外的山野荒林, 农家小舍。
而攸宁这边, 赵徴也在亲爹的教导下愈发成器, 偶尔和婆母带着夜宵去探望, 总能听到公爹那隐晦的赞赏。
想来小神仙真的是个读书的料子,误了这么些年月, 竟还能一一补回来,就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做到后来者居上了!
但进步神速也是有代价的,代价便是赵徴要被送到鹤山书院了。
虽然名字叫鹤山书院,但却不是在鹤山上, 而是坐落于鹤山山脚下。
这鹤山之名来的玄乎, 据说是先朝时有位隐居此山的高人, 逝世时有满天飞鹤相迎, 故此得了这名。
其中真假谁也不知, 但时人都乐得接受这一说辞, 毕竟仙道一事, 对凡人来说总是新奇而充满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