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胭脂权衡了利弊,表示留在此处断后。
姜雨霖暗自捏了一下手指骨,并无表示,反倒刘熙凤凝着她的脸,温柔地将人抱在怀里,亲了亲鬓发,喃喃道:“好孩子。”
刘熙凤抱得很用力,仿佛十分不情愿与她分开,充满母亲的关怀与眷恋。
霍胭脂是个孤儿,从未被生母抱过,更别提被这样亲过了。她的头埋在刘熙凤胸前,眼眸圆睁,懵然不知所措。
姜云初心知此去别后,恐难相见,上前拥抱了霍胭脂一下,叮嘱道:“嫂子,要好好护着自己!”
“……”
霍胭脂不知如何回应。
姜雨霖眉宇紧蹙,冷静催促道:“别说废话,敌人来了,赶紧走!”
闻得此言,姜氏母女放开霍胭脂,与春莹、十七如鸭子落水,身姿利落地潜入水中。
姜雨霖暗自松了口气,在东厂番子抵达前忽地转身抱住霍胭脂,贴耳低问:“我留下来受死,可好?”
霍胭脂眼眸微震,无言以对,一把将人推下水,决然转身。
些微响动后,一切归于平静,她紧张回首,却已不见那个男人。
河面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渐渐恢复平静,仿佛不曾有过动荡,霍胭脂痴痴凝望,心里头那死水般的心湖却荡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波纹。
凌乱的脚步声急促而至,在拔刀声响起时,她转过身来,负手而立,神色冷酷。
为首之人认出她来,纷纷领着众人下跪:“参见右使大人!”
人群中的程铁英顿时傻眼了。
他本想借助这群人来报复这妖女,不曾想,对方竟然是掌印大人身边的大红人!
可,掌印大人不是要杀姜云初吗?为何这位大红人要救姜家人?
姜云初等人浮出水面时,已近黄昏,夕阳余晖洒在河面上,熠熠生辉。
河岸附近有棵歪脖子柳树,根扎在河岸的泥土里,粗壮的树干歪着生长,柳枝垂入水中。少年时期的他们常常顺着柳树的树干走到树顶,坐在那里钓鱼嬉戏。
童年时期的事情回忆起来总是美好的,可如今他们没有心情去感受这份美好。
上岸后,他们坐在柳树下栖息,相对无言。
姜云初紧握着阿娘的手,凝着落日余晖,对今日发生之事始终理不清头绪。春莹从未遇见如此凶险之事,眼含热泪,双手双腿皆在哆嗦。十七用狼牙棒拨弄着河水,显得有些无聊。
姜雨霖凝望平静的河面半晌,眼眸闪过一丝失落。确定女人不会跟过来,他转过身,冷静道:“我们不能回南陵城了。”
姜云初怔然望向兄长,感觉太阳穴犹如被铁锤砸中,周身发冷:“那我们往后怎么办?”
“去——”姜雨霖正要回应,耳力比常人敏锐的姜云初忽闻不远处东厂番子的吼声“赶紧四处搜”,顿时吓得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东厂番子追过来了。”姜云初低声提醒。
众人脸色大变,心里又惊又怕。
此时,河面飘来一艘船,船头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船靠岸时,那人对岸上的人说道:“我是襄王府旧人,请诸位上船吧。”
姜云初听出这声音是玉芙蓉的,顿时吓了一跳,蓦然转身,果真瞧见玉芙蓉本人。
她皱着眉,见阿娘与兄长毫不迟疑地上了船,眼眸掠过一丝惊讶。
她困惑地垂眉,最后一个上船。在船身启动的那一瞬,恰巧经过玉芙蓉身旁,她眼眸一动,蓦然转身,手中多了把匕首戳着这女人的脊梁骨。
“你不是被冯观杀了吗?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玉芙蓉忆起那日的凶险,面上多了几分恨意:“哼,我跟冯观那厮才不是一伙的,他是真的要杀我。我之所以有幸活下来,是因为我的心脏位置特殊,天生偏向右边,他们不知那一剑杀不死我。”
姜云初对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没兴趣,只是低声警告:“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不许伤害我的家人!”
面对姜云初的戒备,玉芙蓉紧张地解释:“现在东厂的人到处抓你们……姜姑娘,你看你的家人也相信我,请你暂时信我一回,让我先带你们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可好?”
姜云初眼眸下沉,默默在心中权衡。
如今姜雨霖身受重伤,肯定不能颠沛流离,他急需用药和安养,另外,除了十七,她们三人皆是弱女子,无力与东厂番子抗衡,他们的处境几乎是寸步难行,走投无路。目前除了仰仗玉芙蓉,似乎别无他法。
在这之前,她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与家人竟要借助疑似冯观情人的玉芙蓉帮助才能逃出生天。
此时此刻,她只能收回匕首,说一声:“多谢!”
在襄王的人马掩护下,他们先走水路,乘船下江,而后转陆路,乘坐车马,路上简单给姜雨霖清理伤口、包扎敷药。
一路周车劳顿,无惊无险,不知不觉,她们来到了京师城郊,姜雨霖的伤势已近痊愈。众人在城郊一家客栈歇脚,围着方桌入座喝茶,商讨进京事宜。
一直默不作声的刘熙凤终究忍不住,拍案而起,矛头直指玉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