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狼狈,亦掩盖不住那一身皇家的贵气。
明黄的包裹已肮脏得毫不起眼,可李琦视若珍宝,总是严防死守着,这让荀馥雅有些好奇。
李琦在离她三四步的地方坐下,拿着手帕擦剑:“可知这里离平城还有多远?”
荀馥雅不知他要去平城做什么,只知若自己说不知,那把剑便会迎面劈来:“大约百里,咳咳。”
平城以前是天启的领土,几年前犬戎族领兵攻陷平城,气焰之嚣张,无人可挡,天启朝廷派人和谈了半月,再割三城,才让犬戎铁骑没有继续打下去。
此事让百姓们对天启寒了心,将那些贪生怕死的皇孙大臣挨个骂,可惜那些日日泡在酒池肉林的贵族们只庆幸至少保住了其他国土。
“你不怕我?”
李琦话锋一转,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怕你,咳咳,便可不死?”
经过了数日,荀馥雅已不如初见时那么怕,如今憎恨多于惧怕。
李琦忽然凑近,垂着眼打量她:“你长得不错,若是女子,我定然舍不得杀你。”
第6章 、修六
荀馥雅呼吸一凝,想起上一世两人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李琦来首辅府做客,她在后院的软榻上研究棋局。
树荫透凉,日和风煦,她大病初愈,精神恹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浑然不知满庭的粉红碎花飘散在空中,成了最美的点缀。
李琦硬闯进来,被玄素阻拦,吵闹声惊醒了她。
如今朝中势力只有谢昀与李琦分庭抗礼,首辅府一向与谢昀敌对,自然想拉拢李琦,因而,她不能得罪这人,便以棋局的输赢来击退。
岂知,李琦这人输不起,输了棋,竟怒然将棋盘推到一旁,肆无忌惮地挨近,也不理会好言劝阻,笑容邪气地轻薄她。
她一气之下,拿起棋盅砸他脑门,双手扛起棋盘怒然威吓:“永乐侯若执意毁我贞洁,我只能与永乐侯来个鱼死网破!”
李琦见她视死如归,不敢造次,只留一言,便悻悻离去。
“美人如画,醉我心神;怒目相对,勾我灵魂!荀馥雅,你生而为女,注定入我侯府大门。”
……
轮回一世的狭路相逢,即便要被杀死,她亦庆幸自己被认为是男儿身。
察觉外头的动静,她玉眉舒展,露出畅快的笑容:“没什么可惜的,不过是先你一步走,相信杀手很快送你下地狱!”
李琦终于察觉不对劲,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你居然沿途留下痕迹让他们寻来?该死!”
杀手比想象中来得快,李琦本想一剑杀了荀馥雅,可想到可以拿这人来挡刀,便拽着人往山上逃。
山路崎岖,小道狭窄,荀馥雅行走艰难,显然成了负累。
李琦见杀手追来,欲想将荀馥雅推过去抵挡。
荀馥雅早已察觉他的意图,用力拽住他的包袱。
她知晓,这包袱里的东西对李琦极为重要。
“放手!”
李琦哪能让她将包袱拽走,赶紧将包袱拽回来。
荀馥雅更加用力,见李琦更用力拉扯,她赶紧趁他用力拽时,蓦然松手。
只可惜,没能让这该死的男人摔下山崖,人只是摔下山道。
她迅速移步站在峭壁之上,目睹李琦狼狈滚下山道。
她的青丝被狂风吹散飞扬着,满身的血迹,形同鬼一般,声音低哑近乎自言自语:“你欠我一条命,就该在我活着的时候还,咳咳。”
李琦眸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一路从繁华的上京城逃到穷山僻壤的平城,他没死在杀手的剑下,没落到那些自诩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士圈套里,偏折在了一个弱不禁风的臭小子手上。
此乃他人生最大的屈辱。
“我杀了你!”
李琦眸里的阴狠,简直要生吞了荀馥雅。
杀手们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见李琦红着眼提剑去砍荀馥雅,杀手头领厉声下令:“别看戏,都杀了!”
宁杀错,勿放过,是他们杀手的铁则。
遂,他们一窝蜂地冲上来杀,李琦为求自保,只得专心与其厮杀。
雨大得模糊了视线,毫无自保能力的荀馥雅抬眼看着刺向自己的长剑,模模糊糊地想着:又要死了吗?
这世道,想好好活着可真难。
想到上一世,她的阿娘和五师弟被这人残杀,自己两辈子皆因这人没了性命,她怎能容忍这人侥幸活着呢?
仇恨让她瞬间振作起来,她定睛一瞧,发现不知为何,刺向自己的刺客忽然倒地不起。ͿȘG
她不想浪费力气逃跑,不顾危险地冲过去抱住李琦的包袱,力求在自己死之前让这人先死,替两世的自己报仇。
“放手!”
李琦怒斥。
“不放!”
荀馥雅视死如归。
“那你去死吧!”
荀馥雅体态柔弱,李琦一手持剑应对杀手,另一手轻易掐住她的脖子。
脖子被狠狠掐着,荀馥雅眼前阵阵发黑,眼角带泪,犹如濒死的天鹅,脆弱至极。
她如今想想,待在家里多好啊,为何出门呢。
“没事了!”
她以为迎接自己的是无尽的黑暗,可少年沉沉的嗓音,带给她的是春意盎然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