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心怎能如此恶毒?
荀馥雅无法想象,若不是临时跑回来找老皇帝,无意之间得知了这一切,恐怕这辈子也跟上辈子一眼,被蒙在鼓里,死了都不知晓是怎么回事。
若是她晚来了一步,恐怕赵玄朗早已被谢夫人发现,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今不知晓朝野上下,皇宫内外被谢夫人掌控到什么程度,是决不能让谢夫人发现他们偷听了她与老皇帝的谈话,不能让她知晓了我们已经知晓了她的真面目。
可赵玄朗与皇上父子情深,又是孩子心性,如何能不冲动行事,如何能满得了腹黑深沉的谢夫人呢?
唯有带他离开,方能保他性命无忧,不打草惊蛇啊!
而能做到这一点,而且做到滴水不漏,不惹人怀疑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理清楚了思绪,荀馥雅神色凝重地对赵玄朗说道:“五师兄,我们去找大师兄吧!”
赵玄朗既伤心又受到了惊吓,已经六神无主了。他平日里最信服容珏,听到荀馥雅提议去找容珏,赶紧点头:“嗯嗯。”
荀馥雅本以为那四名杀手会追杀他们,可等了一个时辰了,皆不见动静,心里不安又困惑。
难道当时有别的人在场,将杀手引开了?
事态严峻,也容不得她多想。
如今众人皆以为她被容珏送出宫了,她不方便露面,便吩咐赵玄朗:“我不能陪你过去,他们都以为我离开皇宫了。五师兄,接下来,你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赵玄朗怔然看了荀馥雅一眼,忽然觉得这位小师妹有种与她年龄不相符合的冷静与沉稳。
见荀馥雅向他招手,他凑近过去。
荀馥雅在他的耳侧吩咐道:“皇上驾崩,大师兄定然是跪在正阳殿前,你走过去,悲痛大哭片刻后,就假装晕倒。大师兄自然会扶着你离开,到时候你将人带过来,知道吗?”
赵玄朗意识到自己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无忧无虑地胡作非为,从此以后也不会有人惯着自己,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冷静下来后,他明白了自己的周围危机四伏,没有了父皇的庇护,其实任何人都能轻易杀了他,因此,他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任性妄为了。
“小师妹,注意安全,杀手可能还潜伏在周围。”
瞧见巡查的警卫军,他走过去要来了弓箭,塞到荀馥雅的手上,便一言不发地离去。
荀馥雅瞧见赵玄朗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徒然悲伤起来。
现实总是这般惨酷,总叫人一夜之间成长起来。只怕,从此以后,再也瞧不见从前的混世魔王赵玄朗了。
皇帝驾崩了,群臣纷纷赶往正阳殿前奔丧,驻守在各地的皇子披星赶月地赶回来,空寂的后宫也是传来一阵阵地悲戚哀嚎。
荀馥雅躲在假山后面,紧握着弓箭,一方面警惕杀手的来袭,一方面心里在担忧着。
谢昀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在被她蒙骗在鼓里,如今是否扯下了丝巾,发现了她的骗局呢?
他会带人四处寻找自己的踪迹,还是到正阳殿尽着摄政王的职责,稳固局面呢?
此时,正阳殿外,朝臣披麻戴孝,跪倒在正阳殿外哀嚎。
赵玄朗急匆匆赶到时,正巧碰见孝贤皇后因悲伤过度晕倒了,被桂嬷嬷和宫女扶回凤梧宫。
身为皇子,他自然有资格入殿内奔丧。
容珏、谢夫人、赵怀淑以及御医等人跪在老皇帝的龙床前哀痛。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正阳殿内,众人皆抬头瞧他。他刻意不去看谢夫人,眼眸只盯着龙床上的尸体,激动地扑过去抱着,哭得犀利哇啦的。
他不喜欢勾心斗角,对皇位权利这些没有兴趣,只贪恋平常百姓家的父母爱兄弟情,只想当父皇母后的孩子,被他们宠着爱着。
其实他是知晓的,从小到大,父皇宠着他,多少是因为他的性情有些像太子的。他总是因为这个,故意气父皇,让父皇知晓他和太子是不一样的。可瞧见父皇母后开心,他又心甘情愿地当太子的影子,逗他们开心,给他们安慰。
他没想过,总是跟大师兄对着干的谢昀,居然是太子,是他的皇兄!
他也没想过,父皇盼了一辈子太子回来,却还没来得及相认,就已经被奸人害死了!
他更没想过,父皇就这么死了,他却连替父皇杀了那奸人的能力都没有。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父皇有多疼爱他,也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弱小无能。
他咬了咬牙,不能让自己无能下去。虽然年幼,但如今他是众多皇子里头的唯一知情者,家人和江山社稷他都要尽全力去守护。
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没忘记荀馥雅的吩咐,转头悲悲戚戚地走向容珏,哭喊了一句“太师”,便假装晕倒。
容珏赶紧上前扶住泪流满面的赵玄朗,察觉人有些不对劲,赶紧扶着人离开。
岂知,刚到门口,与谢昀碰了个正着。
“滚开!”
阴恻恻的声音带着比雪霜更甚的寒意。
众人纷纷看向门口,满目惊惧的神色。
无人知晓在谢昀身上发生了何事。腊月寒冬,寒风萧萧,即便燃烧着煤炭,也觉得寒气逼人。可谢昀竟然只穿着一身雪白中衣前来。
衣裳被血染湿了一大片,也被刀剑割破了好几道,露出里头瘆人的伤痕。鲜血正从伤痕上汩汩而流,可谢昀并不在意,紧握着染血长剑,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龙床上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