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馥雅悄然收回视线,向谢夫人恭顺地行了个礼:“阿娘,午安。”
而后立在一旁,低眉静待对方开口。
谢夫人摆摆手,不接过吟冬递上去的热茶,抬眸审视了荀馥雅一番,眸里带着几分困惑。
这女子真的是那放浪形骸的辛月?
她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势,威严逼人地说道:“本来,谢昀那些混账事,我是不想管的。但谢家以后要依仗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要去考科举,必须高中,方不丢我谢家的脸面。你既为他的授业夫子,当以大局为重,必须好好辅助他,若他不能高中,我唯你是问。”
这不容拒绝的架势,引得荀馥雅眉头皱了一皱。
谢昀那点文墨谢府上下何人不知晓,谢夫人这般放话,岂不是明摆着为难她?
荀馥雅心里仔细斟酌了一下,佯作娇弱又为难地向她明说:“阿娘,辛月学识浅薄,早已不是二爷的授业夫子,恐不能胜任母亲交代的任务啊。”
“本夫人都不介意你成为谢昀的授业夫子,你何必矫揉造作。”
谢夫人冷冷地睨了荀馥雅一眼,并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荀馥雅暗自紧攥着手,抬眸故意问谢夫人:“辛月的浪荡性子谢夫人又不是不知晓,谢夫人就不怕我与二爷瓜田李下吗?”
谢夫人亦非省油的灯,与荀馥雅对视,冷然嘲讽:“你若有这本事,本夫人倒可以成全你。”
话到此处,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别说本夫人不提醒你,你已成为我衍儿的妻子,日后你若勾三搭四,第一个送你去见阎王的,必定是谢昀!”
“……”
谢夫人所言非虚,荀馥雅无力反驳。
谢昀向来不讲理,一向是先动手再讲理,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
谢夫人见她低头不语,像是很委屈,心里担忧她转头到儿子那边吹枕边风,让儿子以为自己欺负她,说话的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好了。本夫人知晓谢昀这人粗鄙不讨喜,你不喜与他相处也是人之常情。他这人虽然像他娘,毫无教养、不受管束、无法无天,但小时候读书还是很厉害的,得过姜夫子的垂青,相信他这次如此用功读书,又得你相助,必定能够金榜题名。”
你哪来的自信?
荀馥雅这下彻底无语了。
她好整以暇,拿出谦卑有礼的态度向谢夫人推辞:“阿娘,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个粗野的乡下丫头。”
谢夫人见她如此不知好歹,不由得脸色一沉:“本夫人没瞧得起你,是我衍儿这么说的。我儿子说的话,我向来是信的!”
原来这里头有谢衍的功劳。
荀馥雅似乎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便不做无谓的挣扎。
至于请求谢夫人带她到延边之事,如今不说亦知晓,已然不可能了。
她恭顺有礼地送走谢夫人后,已近响午,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肚子饿得在打鼓。
吟冬伺候荀馥雅已有一段时日,多少能摸到一些她的脾性,凑上前来请示:“少夫人,是否要用膳?”
荀馥雅虽然饥肠辘辘,但此刻哪有心思用膳,摆了摆手:“先去南苑一趟。”
她提了提裙摆,领着吟冬,气冲冲地来到冷清的南苑。
裘管家早已在门口笑眯眯地候着,活像只千年老狐狸,看来谢衍早料到她会前来。
被人算计这点,令她的心里很不爽。
她忍着怒气,雅步进了里屋。瞧见谢衍正在专心致志地下棋,她走过去,扫了一眼,举棋下去,毫不留情地破了他辛苦布防的局。
谢衍先是震惊,而后苦涩一笑。
这怒杀四方的招式,足见其怒气不容小觑。
“姑娘,你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荀馥雅见谢衍笑得一脸虚弱,瞬间只剩一丝怒气:“谢大公子下的大手笔,既是谢老夫人的嘱托,又是谢夫人的威逼,我能不来吗?”
谢衍招呼她入座,忽地重重地咳嗽两声,模样狼狈至极。
荀馥雅别过脸去,给他留点尊严。
他身子不舒服,说话不太利索,不宜长谈,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知晓你记恨二弟强行掳你过来给我当妻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咳咳……若你助二弟高中,我便烧了婚书,还你自由,如何……咳咳……”
天启的科考分四级: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院试没通过之前,考生被称之为“童生”或者“孺子”,通过后称“生员”或者“秀才”;秀才参加乡试通过可成为举人,第一名称作解元,乡试三年考一次,因为考期在八月,故又称“秋闱”。
会试在乡试的基础上展开,时间定在乡试的第二年春,故又称“春闱”,若举人通过乡试可成为“贡士”,第一名叫“会元”。
殿试则是由皇帝主持测验,通过了叫进士。殿试第一名是状元,二名是榜眼,三名是探花。
谢昀连院试都没通过,学识上连小川这等童生都不如,即便花钱买了名额,有幸参加春闱,科举金榜题名纯属是痴心妄想。
这谢家人是得了妄想症,还是存心为难她?
荀馥雅转过头来,抬眸看向谢衍:“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并非是神仙,不能点石成金。”
谢衍虚弱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回应:“一个故意而为之,一个深藏不露,我怎敢轻视……咳咳……姑娘,是你太看低自己,也看低了我二弟……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