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遥远的深思,她声音冷清又不是威严地说了句:“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就不必多礼了。”
“娘娘,很高兴你能回家,请入内。”
荀况迎上来,宛如一个慈爱的父亲,笑容温和地接待她。
荀馥雅慢慢垂下头,掩饰着眼底的情绪。有多少年,她没听见荀况好声好气的声音了?
再次进入首辅府,她心中感慨万千,仿佛昨日噩梦又再重现,手心紧张得不断在冒汗。
玄素察觉,细心地替她擦汗,搀扶着她,不断地安慰着她,让她别怕。
可有时候,不是理性地强迫自己的感官,感官就能听指挥的。即便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今生已经不一样了,可在这首辅府行走,依旧步步惊心。
经过府中的河池,她想到了上一世,初次被荀况接入府中所受的欺辱。
那时候,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乡野丫头,长途跋涉地前来上京城认父,却被冷着脸赶出府。
后来,凭借她的努力,在容珏的帮助下,成为了名动上京城的才女,荀况才派人将她接回府中居住。
荀夫人派了两名粗实丫鬟来接待她,经过河池,却与荀滢不期而遇。她向荀滢打了声招呼,见对方不搭理,便越过她继续往前走,岂知,荀滢忽然掉进了河池里,惊动了在场的人。
随着丫鬟焦虑不安的声音响起,荀夫人跑过来,将被下人捞上来的荀滢拉到身边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生怕她有什么闪失,眼睛里是丝毫也不掩饰的焦急。
“滢儿,你没事吧?”
荀滢眼圈红红,明显是一副受了委屈却还强忍着的样子,拉着荀夫人的衣衫道:“阿娘,好冷。”
荀夫人连忙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到荀滢的身上,握住她的手道:“哎呀,这手怎么这么冰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回头,目光不善地落在荀馥雅的身上:“你怎么能推你妹妹下水呢?好歹毒的心啊!”
“我没有!”
荀馥雅认真地解释,然而,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宛如看着一个灾星。
闻声而来的荀况皱起眉头,他的眼眸同他说话的声音一般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犀利,以及一抹严厉。
“怎么刚进府就惹事!”
荀馥雅看向在场的丫鬟,她们明明看见事情的经过,却没有人替她出来解释。她们看她的目光,是幸灾乐祸的。
那一刻,她明白了,这些是不会帮她的,都等着看好戏,等着她被父亲收拾。
她在心里冷笑,抬头望向荀况,绽放出一个浅浅淡淡的笑容,舒舒展展地弯腰福下去:“父亲,我没有推妹妹下水,只是,我第一天到来,妹妹为了救我,掉下了水,给妹妹添了麻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呀——”
话没有说完,她清亮的眼光就落在荀滢的脸上,仿佛充满了感激之情。
“人人都说荀滢妹妹像仙女一样,我这个做姐姐的,进府第一天就受到了你的照拂,妹妹果真是像传言那样,菩萨心肠的。”
第123章
荀滢吃惊,似乎没想到荀馥雅如此伶牙俐齿,敢在威严的父亲面前自己申辩,还三言两语就给自己带了那么大的高帽子。
荀况威严的目光扫向她,低声问:“是这样吗?”
荀滢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快速点了点头:“是的,父亲。”
荀馥雅早料到这种结果,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了保持善良大度的形象,必定会承认主动救姐姐,而不是指着姐姐推她下手。
荀夫人冷冷地望了荀馥雅一眼,带着深不见底的寒光:“老爷,馥雅一点规矩都没有,一进府就差点伤了妹妹,若不惩戒一下,恐怕野性难改啊!”
荀滢脸上的笑意暖如春风:“阿娘,姐姐不过是顽皮罢了,何必要罚呢?我相信姐姐此刻心里肯定很过意不去的!”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荀馥雅,笑了一笑:“是不是啊,姐姐?”
阳光映着她的脸,美丽得不带一丝烟尘。
荀馥雅笑意浅浅,眸中似有一簇极明亮的火光盈彻:“是的。都是姐姐不好,连累了妹妹。妹妹,你不生我的气,真的太好了!”
说着,她主动去拉荀滢的手,目光瞥见了荀况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岂知,下一刻,荀滢忽然一把挥开了荀馥雅的手,像是吓了一跳,倒退了两步,狠狠地摔在地上。
“哎呀!”
她扶着摔破皮的手腕,痛叫了一声,楚楚可怜。
荀馥雅美丽的眸子一沉,就听见荀夫人怒气冲冲地道:“没规矩的丫头!你妹妹主动跟你示好,你为什么要将她推倒,你好生恶毒呀你!”
荀况脸上难掩对荀馥雅的失望,疾言厉色道:“从今日起,去祠堂跪上三天!没我吩咐不得起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甩袖子走了。
荀夫人连忙追了上去:“老爷,老爷,您别生气——”
碍事的人都走了,荀滢不再伪装,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尘,似笑非笑地凝着荀馥雅:“荀馥雅,我若是你,就赶紧离开这个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荀馥雅气得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道:“荀滢,你这个小人!”
“好了,你还不够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