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馥雅不由得想起一段文字:“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用来形容眼前这少女,恰到好处。
少女用捆在背后的双手凑到荀馥雅面前,扯下了她塞在嘴里的布:“别说话了,一吭声就要挨打的。”
荀馥雅感谢她的提醒,小声交谈:“姑娘也是被抓来的?”
少女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衣着光鲜,容妆体面,显然是大家闺秀,便一改冷淡的态度,道:“我是跟着商队下来延边,半路被劫来的。这里的女子都是被掳来的。姑娘可有法子逃离?”
对于她后半句的提问,荀馥雅略感意外,低声道:“目前没想到,等想到了定然告知于你。”
少女点了点头,心头大石落地,可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别轻举妄动,这里距离延边太远了,他们还有黑豹鬣狗,跑不出多远就会被追上的。”
荀馥雅嗯了声,勉强坐了起来,两名少女背靠背地坐着,忽然生出一种互相依靠的温馨感,忍不住自我介绍。
可当荀馥雅说出她的名字叫“辛月”时,宴久初的身形明显剧烈震动了一下,似乎感到非常震惊随后又生出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荀馥雅以为宴久初认识辛月,试探着问:“莫非宴姑娘也认识一个与我同名同姓的女子?我曾在街上被人错认了另一个女子,想来也觉得有趣,只可惜无缘见上一面。”
宴久初忙不吃跌地摇了摇头,微微蹙眉:“我只是觉得,姑娘人美,与你的名字很是般配,有点羡慕而已。”
荀馥雅感受到她话里有话,想来这位宴久初来头一定不简单,小声问:“宴姑娘跟随商队前来延边,可是家中做生意的?”
宴久初警惕起来:“家父只是个偏远穷山区的小官,我只是好奇延边的风光,偷偷跟随朋友的商队前来而已,没想到被抓了,不提也罢。”
荀馥雅觉得宴久初的话有些矛盾,即便再小也是官,官家儿女哪能四处抛头露面?
此时,宴久初难过地说道:“我好想我爹爹了,他肯定很担心我,你若是想到办法,一定把我带出去哦。”
荀馥雅安慰她:“宴姑娘别难过,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心里却没了底气。
身在敌国军营,弱女子想要逃出去,谈何容易?
营帐里的姑娘大多数是被犬戎兵从附近的村庄掳来的,毫无自救能力,听闻残暴不仁的大王子达瓦喜欢与猎豹一同将女子凌虐至死,她们整夜在哭哭啼啼,惊惧又绝望。
荀馥雅对这位大王子达瓦略有所闻。
大王子达瓦生下来时天降异象,犬戎国内下了十寸红雨。犬戎王桑吉以为是凶兆,请来法师开坛做法,可法事过后,法师却对犬戎王桑吉说,大王子达瓦拥有让鬼神避让的无双命格,将来必定血战中原,一统天下。
犬戎王桑吉大喜,遂对大王子达瓦宠爱有加,不允许任何人伤他。
犬戎族男人骁勇善战,嗜血狂暴,可达瓦杀人如麻,无论老幼种族,尤其喜爱虐杀年轻美貌的女子,用她们的尸体喂养凶兽。
族内的厮杀满足不了他变态的杀欲,他遂领兵四处征战,无论对方是盟友还是敌国,只要他想杀人,便会领兵去杀个痛快,引得民怨四起,犬戎族差点被异族联盟除名。
然而,皇帝对这位达瓦大王子的所作所为,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不曾处罚过他。
荀馥雅不知如何宽慰这些苦命的女子。天启重文轻武,积弱已久,每回打仗,那些皇室子弟贵族朝臣只顾着议和,保住他们所居住的方寸之地,丝毫不体恤上阵杀敌的将士们,完全不理会深受其害的百姓们。
犬戎人勇猛弑杀,普通天启男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而官府之人一向唯唯诺诺,惧怕犬戎人,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敢来犬戎军营搭救,因而,这些姑娘的下场可想而知。
荀馥雅躺在靠近门边,无心入睡,透过帐篷帘子的缝隙,她隐约瞧见了放置在冰雪之上的那一把弓箭,被严密看守的弓箭。
弓箭造工精致,弓身用上等的犀牛角制造而成,上面镶嵌着三颗蓝田玉石,晶莹剔透,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
此弓箭,天下仅有一把,是犬戎王桑吉特意为大王子瓦达花五年时间打造而成的,名为“驭天弓”。
此名的寓意,犬戎族理解为:驾驭天下的神箭,持箭者乃天下共主,尔等须拥戴之。
上一世,这把弓箭被目不识丁的谢昀当做战利品抢了去,丢在他的武器仓里。时隔两年,谢昀娶了她,逼她习武射箭,从仓库里找出堆满尘土的“驭天弓”给她练习射箭,久而久之,这把弓箭成了她的。
她好奇弓箭的来历,特意查探一番,方知大有来头,当时便觉得谢昀这人真是暴殄天物。
灰蒙蒙的天已亮,太阳隐藏在厚重的云层里,苍蓝的天空仍在不住地飘洒漫天雪花,驭天弓”不知何时被犬戎兵搬走了,昨夜那处只留下深深的痕迹。
昨夜那几名犬戎兵撩开帘子,扫了一眼在场的女子,确定人数没少,替她们松了绑,随后带她们来到一处温池。
一名犬戎兵举着刀威胁她们下水沐浴,因他说的是犬戎语言,姑娘们听得一头雾水。犬戎兵首领一巴掌拍向犬戎兵的脑袋,骂骂咧咧了几句,而后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催她们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