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在听到老爷子对儿子喊出他的小名时，心中倍感酸楚，手上顿时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提着的东西悉数落在了地上，尽管他已经从许菡雯和李怡然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但真正面对，还是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建军，爸看起来越发糊涂了，还是尽快请大哥和二哥抽空过来一趟吧，你看以前吧，他还只是短时间地把小煜当成小霖，我们还可以骗骗自己，那只是小煜太像小霖了。但你看现在他一直把小煜当成小霖，更把小霖他们三人当成了客人，我们两人要不是一直陪他坐在那里。下次会不会把我们也当成陌生人？”这时胡兮若也来到了张霖父子的身边，眼看着沙发上玩得不亦乐乎的一老一小，不由红了眼圈。
“妈，难道爷爷得的是……”张霖白着张脸，半天才让自己平静了一些，刚才老爷子看他那种陌生的眼神让他深受打击，眼中充满了痛楚，“老年痴呆”四个字怎么也无法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小霖，看你爷爷这个样子，多半是的。只是不知道症状的轻重程度，只是感到这几天好像越来越严重了。”胡兮若知道张霖对老爷子的感情，远甚于对他们这对父母。老爷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最受打击的大概就是张霖了，可是现实已经不容否认，老爷子到底已经九十几岁的高龄，生老病死是人类无法逾越的山峰。
许菡雯按捺住内心的忧虑。默默地提起地上的东西，拉起李怡然的小手，一边俯下身子，轻声吩咐女儿多陪着老爷子说说笑笑，她只希望这样可以减缓老爷子的病情发展速度。至于有没有用，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许菡雯前世有个同事家老人得了老年痴呆。病情发展很快，从发现到生活不能自理，最后完全不认识家人。前后就三个月的时间，而那个老人的年龄不过就七十出头。
当许菡雯母女来到老爷子身边时，却见老爷子的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只见他抬起头来对着许菡雯母女笑了笑，然后拍了拍皮猴一样的张子煜说道：“小煜。坐好了，让你姐姐给你讲故事！”
将手上的故事书递给李怡然。让李怡然陪张子煜玩耍，然后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沙发，让许菡雯坐下，笑咪咪地看着许菡雯，亲切地说道：“来，雯雯，坐这里。我跟着说啊，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够辛苦的了，早点把n市的工作辞了，还有那个画廊就放在手上玩玩，有时间就去看看，没时间就算了，我不希望你像小若那样辛苦，倒是希望你多学学你们奶奶……”
这说着说着，老爷子好不容易清明的眼神又开始迷蒙起来，思路渐渐混乱，抬起头在大厅里来回看了又看，最后对着许菡雯问道：“哎，小若，你妈呢？这老太太今天又上哪里去了？”
这样的老爷子，令除了不懂事的张子煜外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感到犹如猫抓般地难受。陪着张子煜玩耍的李怡然眼中已经闪现出了泪花，可她却没敢让眼泪落下，脸上还是挂着浅浅的笑容。
许菡雯连忙给李怡然使了个眼色，就在李怡然转向拭泪的时候，老爷子的眼神中又有了光彩，看到李怡然眼中的泪花，同时瞄到了许菡雯来不及从李怡然身上收回的眼光，他顿时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雯雯，你对然然太过严厉了，她不就陪着小煜玩玩嘛，劳逸结合你懂不懂？来，然然，到太爷爷这里来，陪太爷爷说说话。弟弟让你妈带去！”
“是，爷爷教训的对，是我不好，没注意让然然劳逸结合。然然，你陪着太爷爷说说话。爷爷，我先带小煜上楼了，这小子该睡觉了。”许菡雯将错就错，顺着老爷子的话，顺势抱起已经开始眯眼的张子煜，让李怡然留下来陪老爷子说话。
大家都知道李怡然是老爷子的开心果，张建军示意陈叔多关照，带着其他人上楼商议，还没等他们几个退到楼梯口，就听到大厅里一老一少嘻嘻哈哈的笑声传了开来……
几个人回身默默望向嬉笑中的两人，眼中都是黯然神伤，看着张子煜已经在许菡雯怀里睡着，张霖伸手意欲从许菡雯手上接过儿子，许菡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先陪爸妈去二楼书房吧，我把小煜安顿好就下来。”
“爸，我觉得爷爷目前的状况，还是尽快知会两位伯伯，大家商议一下，尽早送爷爷去医院接受治疗。虽然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不容抵挡，但提早防范至少可以让爷爷少受些罪。”一进书房，张霖不再回避，而是开门见山地对张建军提议道。
“我同意小霖的建议，爸这个样子，情况越来越严重，从现在的种种迹象来看，十有八九是老年痴呆的症状。我知道现在二哥部队上的事多，可能无法脱身，但这事关爸安危的大事，我想二哥只要有一点时间他都会赶过来的。如果你不提前知会，这到时有个万一，对他们不好交待。”胡兮若不是不知道张建军内心的纠结，张向军身居要职，这一到年关，北都的防务责任重大，但也并不是没有休息的时间。
“我纠结担心的倒不是二哥那边，我是担心爸万一真的躺下来，大哥那边……唉……”张建军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个极品大嫂就不由有些心寒，实在说不下去，只好摇头长叹一声。
想当初老太太生病住院，张家没女儿，这陪床的事总是寄希望于儿媳和孙媳，当时已经退休在家的方琴，身为长媳，借口自己身体不好，自己没到医院陪护一天，还千方百计阻止两个儿媳妇到老太太面前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