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阴影处,有人喊了她一声。
陶知晚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江愿。
左肩挎着书包,校服敞着,单腿微曲,懒洋洋地靠在山地车旁。
他的车子是火红色的,颜色很夸张。
这会儿车棚里也很安静,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他还没走?
陶知晚有预感他是专门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装作淡定地弯腰解锁。
“有……有事吗。”
“放学去哪?”
“啊?”她抬头看向他,如实回答,“回家呀……”
“晚一小时可以吗?”
什么?陶知晚没有明白。
可又不等她回答,他就推上车子走了出去,“跟上。”
来到校门口的小卖部。
“等我会儿。”他停下车,拎着书包走进去。
出来时,书包变得沉甸甸的。
他将书包背好,两个袋子都背到了肩上,随即大腿一迈,挎上车子。
陶知晚一头雾水,“你买的……什么?”
“跟紧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撂下三个字。
然后一脚蹬了出去。
他腿长,骑得块,陶知晚的小短腿使劲倒,快累吐血,才勉强跟上。
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抬头一看……竟然,又回到了银行?
愣神儿的功夫,江愿车子已经停好。
陶知晚火速锁车,跟了上去。
门口的保安记得他们,中午临走时,徐义昭和蔻一心还骂骂咧咧地和他怼了两句,那保安还扬言要给他们告校长。
现下看见江愿,一脸的不耐烦,以为又是来找事儿的。
“出去出去。”
陶知晚跟在江愿身后,才将将到他肩膀,被保安一轰,下意识就往江愿身后躲。
江愿面无表情,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边。
不顾保安阻拦地往里走。
甚至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陶知晚惊如触电,也震撼于某人突如其来的的强大气场。
在银行经理匆匆赶来的瞬间,江愿手中的黑卡直接甩在了柜台上。
黑卡。
陶知晚还不太明白这代表什么,但从周围所有工作人员的反应中,也猜测出来,这张黑卡大抵不简单。
果然,经理立刻笑脸相迎,“这位小、小少爷,您是想办理什么业务?”
江愿把书包拎到胸前,大咧咧往身后的椅子一坐,翘起二郎腿。
“哗”的一声,将书包拉链敞开。
敞开的瞬间,陶知晚清晰听到,在场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书包里,满满的,全部都是硬币。
一元硬币。
江愿薄唇微挑,伸手捏起其中一枚,吊儿郎当地推进柜台里——
“我要存钱。”
这一刻,陶知晚才忽然明白过他要做什么。
他要存一块钱。
按照人民银行的规定,任何人不得拒收人民币,更何况是承担人民币流通服务职能的银行。
他要存一块钱,银行只能硬着头皮给他存。
这会儿银行眼看就要下班了,而他坐的窗口,正好是上午刁难那位老太太的柜台前。
里面的柜员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但是又不敢发作,黑卡客户是本行最大的贵宾客户,他得罪不起。
于是只能忍了。
填了一堆资料,紧赶慢赶,赶在下班前存完这一枚,岂料江愿又捏起一枚硬币,悠悠开口——
“我还存一块钱。”
他的书包里,少说也有几百枚硬币。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以后,那个柜员和柜台外的经理,脸色刷地白了。
而陶知晚此刻却只想笑。
经理求他,江愿让他闭嘴。
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快快快,你们银行办事儿这么墨迹。”
里面的柜员只好继续存。
存完了又不断接到下一个——
“还存一块钱。”
“再存一块钱。”
外面天色已黑,街边路灯亮起,其他窗口都已经没人了,只有他这个窗口还在办理存钱业务。
但是其他柜员也都没敢走,经理火急火燎地躲在一边打电话,急得满头大汗。
那个小柜员好歹是个大小伙子,这会儿也被折腾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存钱。
经理挂了电话,满头暴汗地来到江愿身边,就差给他跪下了,“小祖宗我求您了,您看他也知道错了,您就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天也不早了,我请您出去吃个饭,您看成么?”
江愿打着呵欠,懒洋洋地看他一眼,扭头问陶知晚:“饿了么。”
陶知晚摇了摇头。
“你饿了吗?要不你先去吃——”
“奥,我也不饿。”
经理一听,完蛋,这就是没戏。
今天是走了什么背字了,招惹上这位祖宗。
幸好救星很快到了。
十分钟后,支行行长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似乎认识江愿父母,一上来就满脸关切地问他父母最近身体如何,说前几日还在哪个聚会上见到了他妈,总之套了几句近乎,江愿抱肩坐在椅子上,压根没拿正眼看他。
大概是已经摸清了情况,行长又马不停蹄地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