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宫里的娇俏美人儿,定要算永和宫乌雅氏一个。但这位郭络罗氏,比之乌雅氏,眉目间多了丝丝英气,有几分劲劲儿的肆意张扬。
这容貌,当真担得起宠妃二字。
玄烨不过一瞬的失落,面色稍缓,“这个时间,你怎么还在御花园里?”
郭络罗氏轻笑一声,反问道:“这个时间,皇上您不也在御花园?”
佟茉雪听着墙角,忍不住掩唇轻笑,心想这郭络罗氏比起那些见了皇上噤若寒蝉的妃子,确实有趣几分。
玄烨没料到她会呛声,微微吃了一惊,正色道:“更深露重,外面风寒,若无其他事情,就回你的翊坤宫去吧。”
郭络罗氏讨了个没趣,面色讪讪,于是行礼,准备离开。
忽然“嗖”得一声,从佟茉雪脚边的花丛中穿过,吓得郭络罗氏赶紧往玄烨身边靠了靠。
玄烨目光看向佟茉雪这边,她只好无奈地从这丛茂盛的腊梅后面走出来。
郭络罗氏刚承宠,还未去慈宁宫请过安,宫里的妃嫔都不认识,所以见着佟茉雪也不知她是哪宫妃嫔。
因她初入后宫便被安排住进了翊坤宫,由此自视甚高,只浅浅向佟茉雪行了个抚鬓礼。
玄烨见着佟茉雪还是来了,目光柔和了不少,他不动声色地与郭络罗氏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冷声道:“你面前这位是承乾宫熙妃,别不知礼数。”
郭络罗氏面上一红,又赶紧行了个躬身礼,正要开口问安,玄烨便打断了她:“这边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郭络罗氏又羞又臊,没想到皇上这么不给面子,一甩手中的帕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两人就这样隔着花坛,看着彼此,都不做声。
玄烨到底没忍住,轻咳两声道:“你怎么来了?”
佟茉雪笑看着他,想到林妹妹的词儿,促狭道:“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
玄烨以为她吃醋了,面上不显,心中却是美滋滋的:“新入宫的秀女,表妹瞧着如何?”
佟茉雪听他这话,倒好像是对她还有怨气,于是佯装愠怒,夹枪带棒道:“瞧着倒是个美人儿,到底是新人,比旧人颜色好了不知多少。”
说完,也学着郭络罗氏离开的样子,一甩帕子准备走人。
玄烨见她真生气了,快步上前,将她拉住,沉声道:“都冷了你这许多日子,怎么性子还是如此倔?”
佟茉雪一阵无名火腾得就冒了起来,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像后宫的妃嫔一样,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等他来。
还冷了她许久,怎么也不见脾性柔和?
什么渣言渣语,多大的脸。
佟茉雪拿眼睨他,想刺他几句,终究是咬碎小银牙,忍了下去,“刚刚离开的那位妹妹,那般年轻貌美,看到表哥有人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玄烨笑意沉沉地望着她,小丫头整日里像个没心肝的,原来还是在乎他的。
他隐隐有些后悔,不该冷落她这么久。
但身为一个帝王,他其实非常生气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同旁人那样只当他是帝王来敷衍他。
不过现在听表妹说话的语气,就知她是妒忌郭络罗氏。
于是柔声细语地哄道:“只是在御花园里偶遇的,你又不是不清楚朕来御花园是等谁的。”
佟茉雪冷哼一声,做矫情态,“噢,难道旁人与你相遇是缘分使然,我和你就是蓄谋作计。”
玄烨就喜欢她这样忸怩作态,一把抱起她就要往乾清宫去。
佟茉雪将头埋进他怀里,攥着小拳捶他,骂骂咧咧道:“我才不要去你那乾清宫,谁愿意陪你你找谁。”
玄烨心情大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贱兮兮道:“西暖阁里,只有你一人住过,从未有过旁人。”
佟茉雪忽然就感觉特别委屈,努力压抑着心中的不适。
她虽不排斥玄烨这个人,但厌恶他这个身份。
与他生为帝王,觉得理所应当的思想。
这份委屈,她既然来了,就注定是要受了。
但只要守好自己那颗心,她自然也能坦然做好妃嫔这个职业。
海棠树后面,郭络罗氏离开时并未走远,而是远远地瞧着这边。
她隔得太远,听不到佟茉雪和玄烨在说些什么。
但那副情态,一看就是在打情骂俏。
皇上难得不是一副冷面孔,同熙妃在一处,又是和煦温柔地笑,又是轻哄安抚。
全然不是她所见到那般模样,虽还算亲和,但亲和背后是骨子里与身俱来的冷淡。
郭络罗氏还未进宫,就知道承乾宫的熙妃在后宫独得圣宠。
皇上甚至将自己年号中的熙字取给她做封号,这份荣宠可见一斑。
今日得见,才真正确认,这位清丽妩媚的熙妃在后宫之中,确实是独一份的存在。
但郭络罗氏却很有信心,既然之前皇上和她生了嫌隙,就说明两人之间的感情并非坚如磐石。
嫌隙既生,有一次便有二次。
何况后宫中有那么多嫔妃,就算她不使力,定然也会有人想方设法地将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敲越裂。
看着皇上抱着熙妃渐行渐远,郭络罗氏身边的宫女芳菲劝道:“主子,天色渐晚,咱回去吧。”
郭络罗氏一甩帕子,冷哼一声,回了翊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