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今早走在宫里便发现他们对着奴婢指指点点,这在往日是绝计不可能的事情,叫人去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在说陛下在找自己的亲生骨肉,您不过是个冒牌货。”
“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皇子已经被找到了,正在赶回宫的路上。”
李襄宜瘫坐在床榻上,此刻种种容不得她不相信,她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这十八年的荣华富贵不过是她偷来的,本来应该是另一个人生活在这皇宫中,享受帝后的宠爱,有当世大儒教他识文断字。
李襄宜喃喃道:“他找回来了,那、那我又是谁呢?”
“殿下,您振作一些,陛下和娘娘那般宠爱您,即便您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这十八年的情分总归是真的。”
“不一样...这不一样。”
喜鹊看着她娇贵的公主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滴落,很快便泅湿了一片。
“殿下...”
“你先出去吧,本宫乏了。”
“是,奴婢就在门口守着。”
喜鹊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外面站着几个宫人,全都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显然她们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都愣着做什么?手上的活都干完了?赶紧散了。”
“是,喜鹊姐姐。”
他们不敢多嘴,只能低着头走开了。
喜鹊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宫殿,也生出一些茫然来,他们这些人荣辱都系在主子身上,往日公主是皇宫里最尊贵的主子之一,他们走在宫里都仰着头,如今,却是前路未知。
帝后的亲生儿子进宫的时候,整个皇宫都在观望,仁丰帝膝下无子,整个宫里也就只有五位公主,最小的两位公主连十岁都不到,帝后的亲生骨肉是个皇子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仁丰帝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倒是一旁的皇后冲过去拉着他的手仔细查看一番,果然在手腕处有明显的三颗红痣,确认了他的身份后皇后便抱着他哭了起来。
“皇儿,母后终于找到你了。”
何盛被皇后抱着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抬起手轻轻拍拍她的背。
他生得有些瘦弱,秀气的脸,穿着圆领锦袍看着像个文弱书生,看起来倒是与仁丰帝有三分相似。
“是父皇对不起你,叫你在外受苦多年。”
“我不苦,爹娘对我很好。”
“可有读过书?”
“只在幼时上过几年私塾,识得字读过些书。”
“那你平日都做些什么?”
“帮家里打点布庄的生意。”
话说到这里仁丰帝和皇后如何能不懂,这何家的情况他们也清楚,前些年有了自己的儿子,这个送来的儿子便不稀罕了,书也不给读了,早早地打发去铺子上帮忙。
皇后心疼坏了,“都是母后的疏忽,叫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在宫里好好住着,有那么多的宫人伺候你。”
何盛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我...当真是你们的孩子?”
“孩子,千真万确,你就是我们的亲生骨肉。”
仁丰帝将母子俩搂进怀中,眼角也微微湿润了。
李襄宜刚到殿门口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一家团圆、和谐美满的场景,他们一家三口亲热地依偎在一起。
仁丰帝和皇后都背对着殿门,只有何盛面向殿门,李襄宜就这样和何盛四目相对。李襄宜想对他微笑,何盛却径直垂下眼睛不再看她,她的笑容就这样僵在嘴边。
原来他就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
原来她真的只是一个外人,这天大地大哪里才是她的家。
李襄宜仿佛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气,脚下一软便要摔倒,一只健硕的手臂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她随即落入一个带着清冽竹香的怀抱。
她看向来人,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容,“九、九皇叔?”
第3章
李彻揽着怀中面色苍白的女子,“襄儿怎么这般不小心?”
“九皇叔,真的是你。”
话还没说完李襄宜的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很快就糊了满脸。
她将脸埋进李彻怀中,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九皇叔,求你带襄儿离开,襄儿不想再留在这里。”
方才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真皇子被找回来了,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该让位了。
“诶~”
男人叹了口气,弯下腰便将她打横抱起,“小丫头怎么还跟面团捏的似的。”
李彻得了消息便快马加鞭从封地赶回京,就是担心她会受到委屈,果不其然刚赶到就看到她好似一只被抛弃的幼犬一般站在门口,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襄宜缩在李彻怀里,好像忽然找到了安身之处,若是父皇和母后都不要她了,她就跟着九皇叔回岐州,届时就在岐州找个合适的夫家也不错。
李彻哪知道方才还哭得伤心欲绝的小丫头此刻已经将自己的后路都琢磨好了。
“九皇叔怎么忽然回京了?您都几年未回来了。”
李襄宜抬眼看他,只能看到他凌厉的下颌角和坚毅的侧脸,只觉得比几年前刚离京时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也是,他离京的时候还是未及冠的少年,如今都二十有四了。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本王自然要回来看看皇兄和皇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