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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休整一日便入城门,降人将潘若的人头,愿意诏安后设了酒宴,席间美人相伴,酒值千金。
灯光烛火,摇曳生姿。
“我哥哥每逢攻城,无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曾多次劝阻未果,实在不愿见他再陷囹圄。”降人潘享一把鼻涕一把泪。
王谦云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大义灭亲。”
入城时,这潘享便将兄长的头颅献上,以表诏安忠心,忠心倒是可鉴,可这骨子里的冷血,让人看的透了。
“我自小发愿便是国泰民安,自然无法昧着良心去看山河破碎。”一道诉苦之后,他拿起酒杯,佯装不经意问道:“不知大人,先前听闻圣上让建宁侯府的小侯爷监军,此行怎未见他?”
王谦云听得烦了,一挥手,骂道:“监军的事你少管。”
“......”潘享抽着脸赔笑。
酒过三巡,王谦云已喝的烂醉,被人簇拥着扶了下去,潘享上去卖脸,却被吐了一身,他拧着笑将人送走。待笑容散去,他望着身上的衣衫,脸色尽是暗沉,额间青筋直跳,他将身上的衣衫尽数撕下,骂道:“没家教的东西。”
有属下走来,闻言道:“王家一朝得势罢了,如今是盛世,他家不过是仗着有随先祖皇帝纷争的功劳,纵然一时有些得意,也不会长久。”
“兵权如今四散,聚不齐便显无力。”潘享勾唇笑了下,“待江陵府的知府换了人,便是查无此证了。”
属下只觉一阵寒凉。他还未忘记自己要说的事,赶忙道:“首领,我探听过了,宁栖迟带着一队将士,好似是往淮州去了。”
潘享闻言,咬牙道:“不知死活。”
属下道:“他们所有的精锐都在城外,他身边,未必有高手,又或许,只剩残兵。”
潘和转动着手里的扳指,眯了眯眼,良久后才开口。
“你带着一批人马,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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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引望着远处的城墙,忧心道:“王将军应当不会有事吧?”
虽已经到春日,但凉风还席卷着冬日的寒冷,营地不燃明火,沉寂在暗色里,好似丛林深处的幽眼。
宁栖迟冻裂的手指划过腰间的配剑,道:“淮州事若不发,他就不会有事。”
从引见状,也开始警惕起来,他在小侯爷地下做事,隐秘的也洞悉了淮州之事。
去岁夏季,传到上京的急报言及大旱,颗粒无收闹起了饥荒,朝廷便从国库拨下救助,秋日,昔日小侯爷同窗及第的好友差人送信来,言辞恳切的撇清一切,是州府隐瞒谎报,目的就是要那笔发下来的善款!
可回信却了无回音,已是在送信的第二日就被人抹了脖子。
户部承接下此事,背后负责的人就是当朝太子,可是谁敢说此事与他有关?
想到这,从引愈发紧张,太子明面上是要送小侯爷一份人情,可实际却是要封他的口。
太子殿下乃陛下嫡出,何以要做此等窃国伤民的事?
此次战火在江陵,虽是夔州先发难,可毗邻却正是淮州,难道......
从引不敢想下去,只干涩的道:“小侯爷,咱们不动吗?”
走时,小侯爷便同王将军说要去一趟淮州,领了一队人马,可等王将军入了城却迟迟没有出发。
宁栖迟摇首,“迟早要来。”
他眼下有些清淤,这一月连夜奔波,王家公子尚且吃不消,更何况频频被刺杀的宁栖迟。
他这一趟,已经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寒意料峭,肃杀之风从远方袭来,紧绷的精神如同绷紧的弓弦,众人屏息一处,连呼吸都放的极轻,只听风声凄厉,在空旷的平原处贯彻长鸣。
星星火光从远处燃尽而来,马蹄声撼动地面的尘土,连吹动的蔓草都如同惊弓之鸟。
月色极冷,越来越近的铁骑马踏声踏在每一人心上,几乎要将耳朵震碎。
一滴汗珠落在滚滚尘土之上,从引拼命的压低声音,以至于有些嘶哑。
“监军!他们是骑兵!”
起义军怎么会有骑兵?无数的猜想如同堤坝倾泻一般在脑海里翻滚,将士们面露惊诧,起义军是贫穷百姓揭竿而起,怎么可能会有骑兵?
“听到了。”
宁栖迟眸色深暗,长指握住手中的枪柄向上提,长刃露出锋利的银光,印在他冷峻的睫上。
这支兵卫,未在军中登记造册,也并非是他们的人,如今江陵府的府兵已经被起义军彻底剿灭,其他各处的禁军军队也不曾被调令,那么这支骑兵手握重器,意欲何为?
从引拔出腰下的弯刀,“但凭监军下令!”
马蹄声骤停,尘烟滚滚,停在所谓‘残兵’十米之外,健马长嘶,两方对峙,硝烟便在无声的燃起。
红缨攒动,后方将士握紧手中长矛,粗大浓眉的眼下,露出如狼般的战意,并不被屈居于下位的劣势感到一丝恐惧。
骑兵心下微异,为首之人一句话都未言及,骑兵便已抽出利刃,剑锋所指便是宁栖迟。
横枪飒声惊动马蹄退后,宁栖迟素日清冷的眸中皆是杀意,一点就着的空寂中,他的声音响彻于空,“列阵。”
那一致的脚步仿若在宣誓什么,只听首位一声令下,“杀!”
身后将士如脱笼而出的困兽一般,集结布阵冲锋而去,那惊天动地的嘶吼声将骑兵的阵型打乱顷刻,十米不过一瞬之步,还来不及怔神便被挑下了马,马蹄践踏,长矛狠狠地穿过皮甲,是势必要将肉泥钉入土地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