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名道:“你屠了奚家满门,我到往风城的时候,地上全是尸体,而你魔气缭绕,提着染血的长剑,肆意杀人。”
暮远薄唇一抿。
花未名道:“没骗你,我亲眼所见,句句属实。”
暮远黑眸半敛,忽而摊开掌心,凝出丝丝黑线,那些黑线很快钻进花未名头颅中,花未名知道他在搜魂,不敢反抗,任由他翻找。
暮远很快便看到花未名所描述的场景,年少的他提着长剑,全身染血,轻易便取走他人性命,无数人四散奔逃,他若修罗恶鬼般狰狞。
黑色丝线撤出体内,花未名七窍涌出鲜血,受损极重,他咽下满口血腥,道:“阿远,我并未欺你,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暮远望向他。
花未名苦笑:“我知你恨我与众宗将你封印在落日峰,但我有什么办法?你当时入魔已深,满手杀孽,我不能看着你屠戮修真界,也不能看着你堕入深渊,只能出此下策。”
“阿远,我从前待你如何,你不知道么?”
暮远闻言一怔,有些出神,记忆涌现,混乱又清晰。
·
【多年前·少年暮远·凌天学府远郊】
漆黑密林,无数双发光的眼睛,鬼火一般向他们靠近。
少年问身旁的青年:“花师兄,怎会招惹这般多的妖狼,我记得这林子里没有狼群。”
青年挡在少年身前,疑惑道:“我也不知,兴许你先前追的魔修有同党。”
交谈间头狼低吼一声,狼群便潮水般向两人冲来,少年即便剑术超群,也难免被撕咬,而那狼群生生不息,即便杀完一批,另一批又从林中涌出。
很快,两人灵力耗尽,互相掩护吞食回灵丹,青年在少年的帮助下灵力快速回复,紧跟着便轮到少年,可少年将将吞下回灵丹,药力尚未起效,林间蓦然窜出一人,提剑便朝他刺来。
少年正处在灵力回复的间隙,一时无法躲避,青年将他向身后一拽,挡在了他的身前,那柄剑便透胸而出,将青年捅了个对穿。
鲜血喷涌而出,将愣住的少年染的血红。
·
暮远睁开眼,桃花灼灼。
对面的花未名模样凄惨,神情格外狼狈。
他挥挥手,黑色长剑陡然消散。
压力消散,花未名松懈下来,他捂住脖子,低语:“阿远,我希望你好。”
暮远坐回去,望着冷茶不语。
花未名见他对过去仍有念想,试图打动他,便道:“阿远,赤炎蟒的事儿你还记得么?”
赤炎蟒?
慕言侧眸,目光冰冷。
花未名提醒道:“你于蟒口逃生,但不慎入魔的事儿。”
暮远微微发愣,随后思绪便被滚滚魔气占据,厌烦冰冷之感充斥着脑海。
那时他用灵剑抵住蟒口,赤炎蟒无法吞咽,可他亦被毒牙钉住身体不得出,如此僵持,终于在灵力耗尽之时等来救援,可终究魔气侵蚀,出去后便昏睡不醒。
·
【数年前·赤炎蟒暴走之后·凌天学府药房】
魔气不断侵蚀筋脉与血肉,身体宛若被寸寸啃噬,疼痛却无法苏醒,只能躺着被不断蚕食。
少年面色苍白,眉心紧拧,昏睡中也现痛苦之色。
忽而一阵清凉的灵力涌入体内,那浓郁的魔气被压制,疼痛消减,他终于得以喘、息,亦在此时挣扎苏醒。
模糊间床榻边倚着一人,他仔细辨认,发觉是花未名。
他哑着声唤:“花师兄?”
花未名惊喜道:“你醒了?”
他艰难起身,头痛难当,恍惚的看向花未名,他面色苍白,瞧着清瘦不少,最奇怪的是体内灵力,竟有种跌破境界的颓败之势。
他忽而想到涌入体内的灵力,惊道:“师兄,你该不会将自己的灵力渡我,助我压制魔气吧?”
花未名疲惫笑道:“你能醒便好,一切都值得,别放在心上。”
少年望着他说不出话。
花未名歉疚:“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救你,是我的错,害你多受了几日苦,我没办法,阿远,莫怪我。”
少年漆黑的眼睛格外温顺:“是我自己愿意,更何况,师兄又救了我。”
花未名苦笑:“只能压制一时而已。”
他抓过少年的手腕,激活他腕上刻下的转化法阵,将自己的灵力再次剖出,一丝一缕渡给他。
少年安静坐着,黑眸半敛。
“师兄待我极好。”
·
一枚桃花花瓣自高处坠落,跌入清茶之中,暮远清醒过来。
事情的真相似乎很简单,花未名是那个大义灭亲的正人君子,而他则是那个杀人屠城的恶鬼。
花未名道:“阿远,我未欺你,你不信可以搜魂。”
再搜魂花未名无法承受,魂魄必然崩碎,暮远沉默坐着,并未动手。
他试图回忆那场血腥杀戮,可脑海中空空如也,再深入细想,头便蓦然痛起来,视线忽而模糊,逐渐视物不清。
暴戾充斥着他的脑海,他挥手将茶杯扫落,瓷片落地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黑色鸦雀闪电般的出现又消失。
桃树被忽高忽低的灵压挤压,满树盛放又抖落空中,红粉与黑色鸦雀交叠,一片诡谲之色。
就在他疼痛难当的时候,纤细温热的指忽而摁在他太阳穴上,女孩儿温柔的声音响起:“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