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停身,抱剑,略微躬身作礼——
“玄门,封十六,见过时家主。”
少女声音轻和,听不出半分恨意或者冷意,只有视之若空的淡漠。
“你便是封十六?”时鼎天放下茶盏,打量面前低垂着眼的少女一番。以他修为,自然能看出少女修为境界以及那蕴藏于身的剑芒。
时鼎天看了片刻,满意笑了:“果真玄门仙才,令人艳羡。”
时琉直身,安静垂眸:“不知时家主艳羡什么。”
“玄门圣地,广纳天下少年英才,这还不叫人羡慕吗?”时鼎天和乐笑着,“好在晏掌门肯割爱,愿意让你拜入时家,待两日后的良辰吉时,便为你行入族之礼——以你之天赋悟性,将来当为我时家表率。”
“身为玄门弟子,为玄门之安危思量,莫敢不从。”少女寂然答。
时鼎天仍是笑着,眼神里却略微沉了:“听你说来,若按你个人意愿,并不想入我时家族谱?”
时琉想了想答案与后果,便平静答了:“不想。”
“噢?”
时鼎天笑意微沉,上身前倾,“为何?”
“弃我之地,”少女安然抬眸,“我为何愿归?”
“你这话是什——”
时鼎天的声音,在他第一次望见面前陌生少女的眼眸时,骤然消止。
一两息后,他身形暴起,神色涨沉:“……时、琉?!”
来自化境巅峰的威压一瞬临身,如天地将覆。
而负剑少女立于原地,身形如剑清拔,神色却如常漠然。
她望着仿佛暴怒而不可置信的男人,停了几息,便兀然轻笑起来。
“您认错了。我不是时琉,我叫封十六,玄门宗主峰第五亲传,问天剑唯一继承者,亦是时家能以与玄门联亲的唯一纽带。”
字字如剑,锋芒冷彻。
而话声落时,少女不退反进,迎着那天地将倾似的威压上前一步。
时琉敛神,冷冰冰望着男人。
“如何,您今日还敢杀我吗?——义父。”
第70章 紫辰动世(十一)
◎道歉,——然后滚。◎
时鼎天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少女——
不只是这张脸,更是此时的神色与语气,若非那双眼眸他绝不会认错,那他此刻大概都无法相信这是他那个早该死去的女儿。
她望着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一丝孺慕或期盼,却也谈不上恨意或痛意,只有近冰冷的漠视。
像在看并不喜欢的花草木石。
难言的愤怒从时鼎天的心头涌起,他按着身侧的桌沿,指头在上面生生压出凹印:“你这是在威胁我??”
“随你如何想。”
“你当真以为——”时鼎天深吸口气,声音沉哑,“你以为你仰仗着玄门庇佑,我就不敢动你了?”
“……”
少女没说话,她原本将要垂下的眼角轻拎起点。
她无声而淡漠地看他。
这静默就仿佛已是一句讥诮的回答。
时鼎天神色冰冷:“除魔卫道是我凡界修者本分,你觉着,当日幽冥之事若叫玄门得知,他们会包庇你和你背后的魔头吗?”
“?”
时琉身侧后,酆业懒洋洋支起眼皮。
他有些难耐地叩了叩笛骨。
时家……
果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存在。
若是放在幽冥时,时琉大约还会被时鼎天的话吓到。
可此刻,少女只轻勾起唇,眼神温凉如常:“晏秋白师兄不日将至,时家主不如试试,看你那时家家主的名号在他那里占得几斤几两,看他信你还是信我。哦,时家主若还是不死心,也不妨剑讯玄门,看玄门上下——信你,还是信我?”
“时琉!”时鼎天震怒,“你怎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有何不敢?”时琉安静反问,“怎么,时家主认为,时至今日,我还会将你当作父亲吗?”
少女唇角微牵,“那比起您不分青红皂白便对亲生骨肉痛下杀手的狠毒手段,您的心思,还真是天真呢。”
“——”
巨大的震怒之后,时鼎天竟是一点点平静下来。
唯独望着时琉的眼神依旧震骇而冰冷。
“好,好,你确实是长大了,已经能仗玄门之势,来我时家撒野了,”时鼎天狠狠阖目,再睁开时,眼神只剩冰冷:“我早当时琉死了,你不愿认也给我记住,你与我时家没有分毫干系,将来所作所为所担恶果,不要指望时家为你出头!”
时琉垂眸:“时家便是想,也不配为我出头。”
“……”
时鼎天冷厉看她:“既然如此,那你还要来时家入什么族?”
“玄门与时家的联亲,只有我才可能。”
时鼎天冷笑:“你觉得我现在还可能同意你入族?”
“不愿的是我,而时家主一定会同意,”时琉抬眸,冷淡平视他,“不然,仙门合盟灭了玄门之后,时家主认为,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时鼎天脸色骤沉。
——
时家宁可接受认一个义女,让时璃放弃与晏秋白的姻缘也要促成此事,便是此刻少女轻易脱口的原因。
凡界三大修仙势力,天衍宗已灭,玄门一着不慎便危在旦夕,最后一个自然是他们时家。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