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掉一张浸满污渍的废纸,漫不经心道:“好奇而已,不能说?”
“当然能。”
叶敛轻笑,“洗耳恭听。”
孟年讶异他会这么问,虽茫然,但秉承着一直以来对叶敛本人的尊敬与“优秀学长”、“知名企业家”、“替她解围过的救星”的滤镜,一一如实道来。
她不知道,自己红着眼睛,带着未褪的哭腔和鼻音,乖巧地回答问题的样子,实在叫人心绪难平。
听她说完,叶敛心中有了成算。
那场车祸想来对她多少造成了些影响,距离手术已不足三天,来回实在折腾。
叶敛自言自语:“是该住院。”
孟年没听清,“您说什么?”
叶敛不答,将手机擦好后,随手放在一边。双臂撑着餐桌,低头沉思。
经过这么一打岔,孟年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怒气消散,理智回归,有些问题不可避免地冒了出来。
孟年心中忐忑不已,她局促着扯了扯自己弄脏的白裙子,耳根漫上一片烧红。
叶叔叔什么时候来的?
应该没听到她和叶存礼的电话吧?
应该……也没看到她哭吧?
孟年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每次和叶敛相处,都有种压迫感。她将掌心的汤水擦干净,攥着纸,趁着安静,悄悄往外挪。
从餐厅到楼梯的路她已经走熟,开始的几步还算顺利,马上要摸到楼梯扶手时,身后突然传来男人温沉低哑的声音,对方幽幽道:
“孟同学。”
孟年的心跳骤然空了一拍,多往前走了一步。可前方就是台阶,她忘记抬高脚去踩,身子因为惯性向前扑。
左手慌乱在空气中一抓,扑了个空!
孟年心脏骤停,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在楼梯上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阵脚步声逼近。
在落地前的一秒,一条结实的手臂自她身前穿过。
后背撞上男人宽厚的胸膛,浅淡的冷香铺天盖地,终于将她完全笼罩。
她于慌乱中抓住男人的手臂,触及到一片温热紧致的肌肉。
意识到是个男人在抱她,她下意识便反抗,抓着男人手臂的手指蓦地用力,不算锋利的指甲硬生生在叶敛的皮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叶敛眉头微皱,又收紧了臂弯,他力气很大,手臂勒得她胸骨很痛,他将她提抱起来,顷刻间,稳稳放落地上。
“冒犯,孟小姐。”
男人平息了下不易察觉的轻喘,徐缓出声。他嗓音中似含了沙,有磨砂的颗粒感,从她头顶降下,带了几分低沉的性感。
孟年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透。
她于错乱的呼吸里,磕磕巴巴,“对不起……”
右手掌心一直攥着的废纸猝不及防被人轻轻抽走,第二个谢字险些咬到唇肉。
“您,您……”孟年顶着一张热气腾腾的红脸,半天都凑不全一句话。她极少和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身体十分不习惯。
叶敛将夺来的那团纸球草草地在自己的掌心处擦了擦,有些潮湿,那是刚刚不小心从她裙子上蹭到的。
而后随手一扔,将脏纸巾精准地抛至客厅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抬手,觑了一眼胳膊上新鲜的抓痕,不以为意地哼笑了声。
性子软,爪子还挺利。
意外的,心情很好。
“伸手。”
孟年懵懂抬眸,乖乖地将双手摊开在胸前。
叶敛将她的手机放回到她掌心,很快收回手,后退到了安全礼貌的距离。
他抬头望向直通向上的回旋的楼梯,若有所思。
阳台门蓦地从外面打开,王裕程盼一前一后赶了进来。
“先生。”
“四哥。”
叶敛懒懒地“嗯”了声,终于带了几分困倦与疲惫。
他双手插兜站着,和女孩之间的安全距离把握得刚刚好。
可即便离得再远,王裕也一眼便能看出暗中的涌动。
王裕干咳了声,心里翻过惊涛飓浪。
他就赌了一把,没想到还真叫他猜对了。一个电话就能让刚刚陷入浅眠的男人从床上起来,除了公事,从未有过!
乖乖。
他这位心思难测的上司还真对自己侄子的女朋友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不会吧!!
若说今早之前,他还只是隐约窥见些端倪,毕竟叶敛大多的情绪都是收着的,压于无形,难以察觉。
那从此刻开始,他是不准备再遮遮掩掩了。
王裕幽幽叹气,大概是动静太过突兀,叶敛突然将眸光落在他身上。王裕身体一僵,脸部肌肉微微抽动,示好道:“四哥有什么吩咐?”
叶敛又转头看了看“陡峭”的楼梯,沉吟片刻,命令道:“你帮孟小姐把她的行李搬到三楼。”
孟年咬了下唇,不自在全都写在了脸上。
一会孟同学,一会孟小姐,怎么总感觉那么不正经,像是在逗她玩呢?
她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王裕和程盼却齐刷刷愣住。程盼张了张嘴,“三,三楼?”
“嗯。”
夫妻俩面面相觑。
半晌。
“……好。”王裕望着男人不容置疑的面容,艰涩开口。
三楼只有两个房间,都是叶敛的私人领地,除非叶敛主动说明需要清理,否则无人会擅自上去,就连他妈打扫三楼时,也是每半个月上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