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虞玟菲才懂,什么角色是上位者。
眼前逼视着她的成熟青年,不怒自威。
早已不是那个陪着她孤苦度日的孤傲少年,如今的他是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掌权者。
即使是生他的母亲,让他不悦,他也可以怒目相向。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是你妈。”
“你没做过。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一次为我来了,这些年,是我照顾你,不是你照顾我。”
“薄西谚。”
“嗯。”
“你就是个混账!染指自己亲侄儿的未婚妻,你在给别人送把柄,甚至送刀子来杀你,你这位置坐不稳。你可是拿命去换的继承权。你太荒谬了!”虞玟菲痛骂青年。
他居然也玩爱美人不爱江山。
可他真的不是这样糊涂的人,除非这个女人身上真的有让他着迷的世间绝无罕有的珍贵东西。
“薄星翊一定会跟你火拼。”虞玟菲见过他们姓薄的怎样争权,用六亲不认来形容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上一代是这样,下一代也逃不过这样的基因。因为他们太富贵了,连身上的血流淌的全是金钱的味道。
“那又如何?我的人,我自己护。就凭薄星翊,想拉我下位,下辈子他都不够格!”薄西谚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情绪脆弱的生母面前发了脾气。
生性淡漠的他从未对一个人,一件事,表现出如此的在乎。
现在为了温袅袅,更为了跟温袅袅结婚,他拿出了从未展露的血性。
他说出这样的话,虞玟菲知道他是真的陷进去了。
“梁老太太怎么说?”气得发抖的虞玟菲勉强镇定之后,问。
“忘了。”薄西谚很懒散的应。
“薄西谚!”虞玟菲又气得跺脚。
“真的忘了,现在薄氏我当家,我说了算,我要谁做我太太,就做我太太,谁不答应,我就让谁日子难过,就这么简单。”
撂下决绝的狠话,薄西谚很快离开,走到楼下,常年累月负责给虞玟菲做家政的看护林萍买菜过来,正好遇到他。
见到他脸色极为不好,林萍好奇问:“阿谚,怎么了,一大早的,怎么哭丧着脸?难得回来看你妈妈,你们吵架了?”
“嗯。”薄西谚应一声。
“为了什么?”林萍知道他懂事,难得有一次会让他母亲不高兴。
“萍姨,我有事,先走一步。”薄西谚不愿多说。
青年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绿化带的转角处。
短暂的擦肩而过,林萍感到薄西谚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林萍过来照顾虞玟菲,也会经常看见他,那时候的他,英俊的脸上表情每天都很淡,精神还恹恹的,对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
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眸里总是斥满过一天是一天的颓丧。
可是,今日,林萍在寒风雪中见他,却感到他甚为有精神,脸色红润,眼神浓烈,神情写满了对这个俗世人间的在乎。
林萍猜,他一定是遇上让他心动的姑娘了。
男人有了女人之后,就会变成这样,血气方刚,绕指皆柔。
林萍好奇这姑娘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能让如冰雪般寒冷的薄西谚在冬至的节气里热血沸腾。
*
林萍上了楼,虞玟菲正在生气怎么她一把年纪,却被亲儿子给训了。
见林萍来,忙不迭的跟她抱怨了一大堆。
林萍一面从购物袋里拿出刚买的新鲜蔬菜,一面听她抱怨跟絮叨。
听虞玟菲讲完薄西谚这次回来后,他们母子的相处,林萍觉得虞玟菲太矫情了。
那么大岁数了,其实还是骄矜大小姐性子。
虞玟菲是高级知识分子,航空航天学者,一从大学毕业就进研究院设计飞机。
其实命挺好的,书读得多,工作也被分配得好。
年纪轻轻就嫁给了充州大富豪做正妻,只是她骄傲任性,瞧不起那富贵荣华,以为做阔太太是埋没她的才华,被丈夫再宠,都觉得是在为难她,哭着闹着离了婚,回到宁市,住这破旧的研究所宿舍楼,过清寒的日子,只为维持可笑的自尊。
其实在林萍这样文化不高,一直给别人做家政的保姆眼里看来,虞玟菲真自私,一直想着她的自由,她的才华;却忽略了这么多年,她儿子的幸福。
他长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这样长大的他,以后如何去组建属于他的幸福家庭。
“你说,他是不是色.欲熏心了?”虞玟菲跟老保姆说到最后,要老保姆选边站,表态她也不支持薄西谚结这个婚。
可是林萍笑了几下,说出的却是她站在薄西谚角度,揣度出的薄西谚的心境。
“大概是真的动心了。”照顾了他们母子多年的林萍深知薄西谚的心性,没有人能让他熏心,除非他自己情愿。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薄西谚的心早被他的出身跟经历冻寒了,现在不顾一切的结婚,肯定是因为这个姑娘暖着他了。
淡漠凉薄的他开始不可抵抗的为她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