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是个懂画饼的。
赵辰之虽然不在乎这点银两,却不能不在乎政绩,只是人又不是地里的野草,春风一吹就冒出一大片,一个劳动力的长成需要十来年,想拔苗助长都没法拔。
虽然他们也研究了一些鼓励生育,医药下乡之类的措施,想要看到效果却只能慢慢等。
宋朗旭愁过之后,又安慰道,“不管哪个地方都有流民的,等到照城的各色土特产慢慢送过去,肯定会有人闻着味来的,树挪死人挪活,与其在当地做流民,不如来照城踏踏实实的耕种,今年新增的一百多户,不就是这么来的?”
“希望如此吧。”赵辰之叹道。
他们二人还要继续研究怎么增加人口,就听到刘主薄慌里慌张的进门来,连气都没喘匀就急着说,“大人,外头来了好多人,说是要找你的!”
“找我?等等,他们有没有说什么话?”
“说是要感谢您,但是手里都提着东西,来的人好多,已经把衙门街口堵上了!”要不然刘主薄也不能这么慌啊。
“莫慌,应该是好事。”宋朗旭安慰着,“走,出去看看。”
刘主薄用袖子擦汗,他也害怕出事啊,如今的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不仅人好做事还有条有理,给照城带来新的希望,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万死难辞其咎。所以他一反从前的恭敬,硬是站在大人的侧前方,准备一旦出事就以命搭救。
赵辰之却没他这么悲观,他也觉得应该是好事。
几人打开衙门正门,本来挤在门口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还退后了几步让出空间来。刘主薄还是紧张挡着,赵辰之却露出微笑来,和颜悦色道:“诸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还是有什么冤屈要伸?”
人群分开,从中间走出四个年岁颇大,一脸褶皱的老头,手里各自提着一个竹篮。宋朗旭一看,分别是四个村子的村长。
他们这是要干嘛?
话音刚落,这四位老人放好篮子,扑通一声就当场跪倒,口中接连呼唤大老爷受他们一拜。不等人扶起,对着宋朗旭的方向又是一拜。
宋朗旭吓了一跳,这不是折寿吗?他连忙奔去把人扶起来,这边赵辰之也扶起剩下的老人,让他们不用行此大礼。
四位村长却坚持行完礼,这才说道:“两位大人的恩德,不知道能够救活多少性命,恩德万千,这点拜又有什么受不起的,应该的,应该的!”
“我身为父母官,既受了百姓的爱戴,自然要办点实事,让你们的日子过的好些。”赵辰之说道,“起来吧。”
四位村长这才起来,又小心翼翼的从竹篮子端出瓷碗来,里面的白米饭还带着热气:“这是今年刚打出来的新米,我们特特蒸好,请大人品尝!”旁边还摆着几叠小菜,是用新收获的蔬果做的。
新米带着一股特殊的清香,悠悠萦绕在赵辰之的鼻端,他鼻腔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葫芦村跟苦瓜村距离城里都不算近,提前把饭蒸好又要特意带到衙门来,还不能让饭冷掉,这些村长不知道多早就起床了,又花了多少心思才能凑的刚好。
表面上是四碗米饭,其实全是村民们殷殷的期盼,浓浓的感激。
这时他想起了敬源师叔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农民们朴实善良,但是心里有一杆秤,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加倍的对你好,从不例外。
赵辰之此刻才深切了解这句话的含义。
半颗晶莹摇摇欲坠,他借着侧身掩饰了,端起瓷碗对着众人,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这边,等着他的反应。
“乡亲们,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这四碗饭我哪儿吃得下去?不如各分一些凑成一碗!”说着就有人拿出空碗来分饭。
“宋先生!”四位村长又站到宋朗旭面前,殷殷递出饭碗,希望宋朗旭能收下。
宋朗旭注视着村长们的白发,缓声道:“一早就起来做这些,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如果年年都能丰收,老汉甘愿起早贪黑呢!宋先生的恩德,我们都记在心里呢!等到鸡仔出栏了,我们请宋先生吃全鸡宴!”
“那感情好,我可记着这一口啊!大伙儿可是都听见了,不能耍赖啊!”
众人都哄笑起来,还有人作怪说:“今儿是八月初八,我可没记错日子!我做见证人。”
“还有我还有我!”
众人都笑了起来,在愉快的气氛中,就着小菜他们把新米吃的干干净净,赵辰之已经收拾好情绪,对着众人说:“现在虽然收获了,但是鸡鸭还没出栏,等到年底事情都办完了,我来开流水宴!”
“对啊,你们走了这么远来送饭,着实辛苦了,回去吧都回去吧,”宋朗旭也劝着,“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村民们依依不舍,始终舍不得走,又劝了好久才慢慢散去。
衙门清理现场,刘主薄站在大门口望着天空,多少年了,他只见过村民们在衙门撒泼打滚装聋作哑,为了一个鸡蛋都能吵半天,哪儿见过主动来送东西啊,他们不要还硬塞,甚至有人丢到衙役们的怀里扭头就跑的,也不怕砸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