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就已经试着去信告知自己快要成亲,想要见上一次,可惜没能让父亲柔下心肠,破例下山。
如今又到了这座山下,李骄杨心头忐忑,丝帕都快搅成丝线,担心父亲依旧不肯见面,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
宋朗旭看她的脸色都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软言安慰道:“我们来山上,不论父亲见或不见,能得到他平安如故的消息就好了,就像求神拜佛也不一定要得到什么庇佑对不对?心安即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骄杨被他稍稍安抚,鼓足勇气朝着山上走去,步行一盏茶功夫就到山顶的寺庙。
虽然是寺庙,但显然有些破旧,不是香火鼎盛之地,连小道童穿的道衣,也有些破旧不堪,看见有人过来,连忙站在道旁行礼。
李骄杨有些出神,宋朗旭便带之问好,“我们是来求见清静散人的,不知道散人是否还在忙碌?”
小道童答:“请贵客稍待。”然后入内禀告。
他们一行人被安置在外院等候,李骄杨捧着茶水暖手,心不在焉的。
“你看这一处山峦,虽然不高但是秀丽,山下风景一览无余,又有清心小院,静坐无忧,还有天然茶水,养心养神,怎么板着脸不开心?岂不是辜负了这片风景?”宋朗旭劝解着。
李骄杨勉强笑了笑,端着茶水一饮而尽。
未及小道童就出来了,回答说,清静散人依旧不见。
另一只靴子总算落了地,李骄杨心里也有了决算,既然如此,他们就可以先回去了。
“不,难得来一趟,还登了三,为什么不多做一会儿呢?哪怕是欣赏风景也好。”宋朗旭指着遍地的花草树木,“这些东西,都是清静散人平时日日所见,这石台也是他用过的,我们可以感受他的感受,跟清静散人呼吸同一片空气。”
“此刻,也只有一墙之隔。”
李骄杨回头,一墙之隔吗?她轻轻摸了摸面前的石凳,上面还残留着刻痕,刻的显然是个新手,线条非常不匀,歪七扭八的。
宋朗旭不失时机的解释:“听说道馆里衣食自足,都靠自己供养,所以东西都是他们做的,清静散人不会做这些,就雕刻了一些花纹装饰,聊以凑数。”
李骄杨扑哧笑了,“他一贯的手笨,以前给我做个拨浪鼓都没做好,还是偷偷出门去买的,还让人家木匠故意做的差一点,把我娘瞒过去。”
把第一个称呼说出口后,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李骄杨捡了几件童年趣事说来,脸上带着惆怅的笑容。
宋朗旭也选了几件童年趣事来说,不过他的童年就苦恼多了,常常在发愁为什么这样也不会,那样也不会,明天的考试又该怎么过关?
李骄杨听得有趣,忍不住说道:“真看不出来,我都是听说人家天资聪颖,自幼就出众的很,没想到状元郎还是个开窍晚的。”
“勤能补拙,笨鸟先飞而已。”宋朗旭没觉得有什么,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学的嘛。
两人说说笑笑,又站起来观察道观附近的花花草草,建筑人群,耗费了半个时辰。
这地方李骄杨来过那么多次,从来没想到别有洞天,原来这棵树上有鸟窝,那颗树会开花,院墙
底下还有个小洞,一只白生生的小狗冒出半个脑袋来,又蹭一下缩了回去。
换一种眼光,世界真是大不相同,
时辰也不早了,李骄杨收起心思,再次深深凝望道观,说了一声下山去吧。
见与不见,她都心安了。
眼看着一群人都下山去了,一墙之隔的道观内,有个深衣中年道人一直矗立在院墙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那条小白狗就是被他吓到的。
脚步声远去之后,道人依旧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很久很久听不见声音了,这才蔚然长叹,回了室内。
*
下山路上,李骄杨主动跟他同乘一辆车,嬷嬷看她似乎有话要说,也没有阻拦。
车子缓缓启动,李骄杨酝酿许久终于开口,“我爹,以前是很好很少的,爱护妻子也爱护我,曾经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
李骄杨陷入记忆中,开始诉说她从前的快乐。
宋朗旭也听过李大人和李二夫人旁敲侧击说过自家的事,他知道骄杨父亲,在她母亲过身后选择出家,却不了解其中原因,也是选择安静倾听。
这种时候骄杨也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人。
李骄杨的父亲,也就是李大也曾是天之骄子,长子嫡孙的出身,又有祖上的爵位可以继承,又娶了同样尊贵的杨家姑娘,春风得意马蹄疾,看遍世间繁华,可说是一等得意人。
可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李大出门去游玩时,偶然碰上山贼砍伤了他的腿,又因为治疗不及时落下病根,行走时会有微微发跛。
李大失落异常,自暴自弃,摔了药碗扔了膏药,说自己不吃药不敷药,身怀有孕的妻子一边照顾孩儿一边保养身体,还要顾及到他的自尊心,几头难顾,身体虚弱,最终在生育时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