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朗旭跟肖大人对视,同时无语。
第一百四十五章
刘大人在兵马司当值, 自是审问的老手,问出事情经过后,又去传唤了小厮和卖火油商贩等等人证, 互相印证彼此询问, 得到了完整的证据链, 证明确有其事, 陈公子的确是策划,指使, 的确是本次织布坊纵火事件的幕后元凶,证据确凿,没有隐藏细节。
只是刘大人拿着证人签字画押的证词, 笑的比黄连还苦。这,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他都脑补出一场政斗大戏, 如何如何的波涛汹涌,生怕自己卷入其中落不了好, 结果查来查去,全是对着空气斗智斗勇!
背后原因居然是陈公子一时不忿,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来!
但不论起因为何, 纵火始终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尤其还是在居民区纵火。那里住着多少商家多少住户, 一旦火势蔓延或者处理不及时,会造成多大的后果和多少的伤亡,不是一句不小心就能够免除惩罚的。
刘大人拿着供词, 客气询问肖大人和宋大人打算怎么处理,肖大人觑了陈大人一眼, 咳嗽一声,“那个, 秉公处置吧。”
他说秉公的意思,就是不额外计较差点把他们两烧到的事情。如果要再加上这一点,冒犯朝廷官员,少说也要多给陈公子加两年刑期。
刘大人得了准话,不由得把目光转移到陈大人身上。刚才审问时,陈大人一直静默不语,对他们的行动没有干扰。如今罪名已定,不知道陈大人会不会出言求情?
再怎么顽劣,也是自家孩儿,怎么舍得他吃苦受罪,去那牢狱之中遭磨难呢?
刘大人都想好说辞该怎么应对了,却不想陈大人一声长叹,最终说道:“刘大人不必手下留情,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他早就该吃个教训了,养不教父之过,都怪我往日,纵容了他。”
他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中失去了光彩,束的整齐的鬓边掺杂几丝白发,凸显他的憔悴,陈大人尽管心如刀割,还要继续说道:“这孩子当初刚生下来不足月,瘦瘦小小,哭声微弱的很,几次险些救不活,又是最小的孩子,所以家里人就格外疼他些。”
兄长们都因为他年纪小让着他,母亲疼爱祖母纵容,闯出什么祸患他母亲也是上门赔罪赔礼,软硬兼施的让对方“原谅”,又是留在老家,本乡本土,因着陈大人在京城为官,母家作为当地有名的富商,陈公子随心所欲,闯了什么祸都有人收拾,也渐渐大了胆子。
每次他想要管教一二时,磨一磨孩子的性子,母亲和夫人联手一哭二闹,哭的他头疼,他也渐渐放弃了,想着安心养着这孩子,富贵一生也就罢了,却不曾想,惯子如杀子,最终才真正害了这个孩子!
如果早点管教他,让他明道理明律法,对世间某些东西,有所敬畏有所害怕,是不是不会走到此等地步?
只可惜,为之晚矣!
陈大人强打着精神继续说道:“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必顾念我的情面。好歹他如今没有性命之忧,还有重新改正的机会。这次不吃够了教训,下次再继续闯祸,大罗金仙来也救不了人了。”
他说的坚决且真心诚意,刘大人也就不再顾虑,按照律法判处了刑期和金银赔偿赔偿,对于烧毁的作坊以及被波及的民房赔偿,以安抚居民的怨气。
判决下来之后,陈公子哭天抢地,扯着陈大人的袖子不放,哭诉着爹爹救他,陈大人一根一根扳开陈公子的手指:“儿啊,我现在就是在救你,好好待在牢里安心悔过,等到你出狱之时,父亲和兄长们都会养你一世安稳的!去吧去吧,重新做人去吧。”
最终陈公子还是被送进了牢房,一件案子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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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大人难免唏嘘:“陈大人也算是悬崖勒马,为时未晚,能够狠下心管教孩儿,尚能算作好人。”
“是啊,犯错不要紧,接受惩罚比死不悔改来的强。”宋朗旭道,他也是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落幕。
既然罪魁祸首已经伏法,他们也不会故意迁怒追究,再去陈大人的晦气,此事翻篇。只是陈大人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自请降职,暂为后话。
织布坊被放了一把火,里面的建筑物没怎么毁坏,最大的损失还是布料,很多半成品都被烧成灰,只能重新生产。
好在织布机的产量跟上了,只要原材料供应及时,慢慢的也能补上空缺。肖大人张罗后补上库存,继续宣扬着新式织布机的名头。
老百姓对于省钱省事的东西,天然带着热情,随着棉布的热销,织布机的消息也四处传播,不光是京城和京郊,连附近的几个州城都听说了,又在作坊里一打听,敏锐的发现了商机,挤到织布机厂面前,想要求购。
第一笔的订单,就是这样卖出去的,价格要比之前给京郊百姓的,贵了三成。
商人倒不在乎这点差价,新奇的东西本来价格就高,但百姓们更加感恩,觉得获得了实打实的实惠。
织布机正在慢慢扩大影响力,以及改变京城人的生活,最明显的就是,身上衣裳带补丁的,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