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十里说这话时，没留意到在她身边的千山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看。
如果这里是他知道的那个地方，不可能没人。
“那边有一处山洞，我们先进去歇歇脚吧。青云宗跟禁林有一部分的交界，此地看着，像是禁林中。”千山开口说。
他这么一说，前一刻还觉得此地风景如画的奚十里，不由打了个哆嗦。
禁林这两个字，先前她或许懂得还不多，但这些时日在青云宗内，奚十里被自家师姐和师兄拎着耳朵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早就知道了那是一片自己独身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的地方，里面不知是多少修行者的埋骨之地，她哪里会没有戒心？
驺吾和孟槐在此刻一左一右缩小着身躯，趴在奚十里的肩头，听到千山的话，嗷嗷地叫唤着。
“小十里你不用怕，就算是这里是在禁林中，不过有我驺吾在，没有哪只大妖能把你如何！”驺吾得意道，说完这话，它还用自己那双铜铃大小的眼睛朝着千山看去，那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它才是最厉害的。
可是现在负伤的黑衣少年压根就没有给它一个眼神，对于它的挑衅，当然是没有看见。
驺吾：“！”
很好，这可恶的魔族，又无视了它驺吾大人的英姿，它记住了。
山洞里什么都没有，奚十里从储物袋里拿出了薄被，铺在地上，扶着千山躺下。
“先给我看看你的伤。”奚十里说。
像是知道千山想说什么一样，奚十里这一次可比他更快一步，“如果你还想被我撕衣服的话，就这么继续捂着不让我看吧。”
她算是想明白了，反正撕都撕过了，再来一次，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横竖……她都有了经验，怕什么？
千山闻言，霎时间一张脸都变得通红。
“奚十里。”
他这一次是没有再顺着奚十里叫她什么小师姐，而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叫了后者的名字，那嗓音里，暗含着警告。
奚十里不为所动，脸上还是一派笑眯眯的模样，她看着跟前的少年，“叫我名字做什么？反正我给你说明白了，你不让我看，我就扒你衣服，你自己选吧。”
她这样子，大有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
你爱从不从，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千山：“……”
两人一个不给看，一个偏要看，顿时有些僵持。
可是到最后，败下阵来的人还是千山。
千山相信奚十里是个说到就做到的人，自己真不给她看伤口，她是真会扑过来直接扒开自己的衣服。
想到那场面，他便忍不住一阵头疼。
被一个小女娘扒开了衣服，这事儿即便是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他自己也接受不了。
与其被扒，还不如……
自己主动扒。
奚十里看见千山松开了拽着胸口衣服的手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就对了嘛。”她说，“小师弟就是要听师姐的话。”
但很快，奚十里就笑不出来了。
刚才在驺吾的后背上，她对千山身上的伤口，已经瞥过了一眼。但那一眼，远远没有现在看得真切。
在千山的胸口处，有不少细碎的伤口，一看就知道是没有抵挡灵气，而被划得皮开肉绽。最严重的地方，便是他腹部的伤口，被弯刀横绞，血肉模糊，而跟前这人好似受伤后就没有上过止血这一说，现在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流着鲜血，浸湿了他的衣服。
“你傻吗？”奚十里见状，咬了咬唇，抖着手给千山上药，“这么严重的伤，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你是感受不到痛吗？”
她看着都觉得好疼，可是眼前这人居然这一路上都一声不吭，好似受伤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甚至连受伤都不知道要先止血，她都还没有问他刚才为什么也从藏书阁上跳下来。
千山唇色苍白，“我自己来吧。”
他低头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伤口看起来狰狞可怖。像是奚十里这样没怎么见过血腥场面的小姑娘，又怎么可能不害怕？
但千山刚伸手，想要接过奚十里手中的膏药时，蓦然一下，他的手背就被眼前的人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你做什么你？”奚十里没好气地朝着他瞪了一眼，“你现在就好好坐着，别乱动，我给你上药。”
千山被这巴掌给打得一愣，随后他就感到了一阵伤口被上药时特有的刺痛。
创面太大，伤口太深，饶是不怕疼的千山，也没忍住颤了颤。
他已经忍住了没有闷哼出声，但身体本能的反应，却不是他能随意控制。
奚十里凑得很近，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暗，在山洞里，也就只有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在发出微弱的光。当意识到面前的少年是在因为疼痛而轻微抽搐时，奚十里不由“呼呼”了两声，对着千山的伤口吹了吹气。
“谁让你逞能。”奚十里一边吹气，但一边嘴上却不饶面前的人，“受了重伤还一声不吭，我看你就是想活活疼死自己。”
千山后背的肌肉，在这瞬间似乎都变得紧绷极了。
他紧紧抿着唇，脸色看起来冰冷又严肃。
“对不起。”他说。
奚十里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困惑，“你对我说对不起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