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桓襄一来,听见赵璟的意思,同嵇其羽和文贤琛一样愁眉苦脸。
官家昏迷,他们辅政那是临危受命,官家醒了,那就是越俎代庖。
眼看桓襄躬身要上谏,赵璟抢先一步厉色道:“朕不是与你们商量,这是圣旨。”
三人苦着脸相互递了眼色,只有慢吞吞应下。
待三人走后,鱼郦从屏风后绕出来,忍不住捂唇浅笑。
赵璟黏糊糊缠上去,抬手抚过她弯弯的眉眼,笑问:“你笑什么?”
鱼郦道:“这做官家的臣子真不容易,我瞧着三人回去今夜是不用睡了。”
赵璟没好气道:“一个比一个猴精,得罪人的事都不爱干,朝政如此繁杂,朝臣们各藏鬼胎,全让我去料理,要把我累死不成。”
他竟还说旁人猴精,依照鱼郦看,这三人的心眼加起来也不够赵璟耍弄。
如今赵璟有些事也不瞒鱼郦,望着殿门外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绕有深意道:“他们都年轻,需要历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需得放手让他们去做,才能培养出可堪倚靠的肱骨之臣。”
不然,像前朝明德帝,事必躬亲,呕心沥血,最后把自己累死了也做不出什么成绩。
赵璟如今看得很开,君臣斗法是历朝历代都避免不了的,总不能怕臣子夺权而终日疑神疑鬼,把担子都揽在自己肩头。
他得培养能做事、能扛大局的能臣,就像放纸鸢,线总在自己手里,随时能控制住局面,这才是明君的心胸和手腕。
他可不能过早地把自己累死,不然留下鱼郦和寻安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
赵璟深思熟虑,待回过神来,却见鱼郦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你眼珠子转个不停,又想算计谁?”
赵璟揽她入怀,笑说:“算计算计月昙,你猜猜她这回来金陵想做什么?”
左右不过是加大互市力度,或者直接些,干脆向大魏讨些粮食布匹,草原不宜耕种,而这些年随着两邦深交,戎狄百姓的生活习惯渐渐向中原靠拢,对粮食布匹甚是渴望,甚至有人偷偷用汗血宝马来与中原百姓交换。
而月昙早就下过命令,互市中戎狄百姓不许出卖战马和武器。
就冲这一点,赵璟和鱼郦判定月昙野心不死。
鱼郦每回听到月昙的消息,总有种养虎为患的感觉,虽然驻守戎狄的部队仍是赵璟亲卫,但月昙这个人实在太顽强、太有手腕,总令人不安。
赵璟却看得开:“除非是把戎狄全族灭了,不然扶持谁都是养虎,所幸有我在一日,便能弹压月昙一日,可若是我不在了,轮到寻安……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一国之君岂是那么好做的。”
寻安今年七岁了,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正是捶丸撒野打闹的年岁,但做为储君他已开蒙三四年,经史子集读了个大概,随时准备着承旒冕之重。
赵璟如今才真正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苦心,既不想自己的孩子过得太累,又怕过分溺爱纵容导致他将来无力担负自己的生活,个中煎熬不可言表。
鱼郦笑说:“寻安可以的,我相信我们的儿子。”
赵璟低眸看她,发觉她总是有这种力量,能轻而易举疏散他心底的焦虑不安,窈窈一笑,仿佛整个尘间都明亮了。
心念一动,他弯身想要亲吻她,黄门内侍猛地闯进来,大声禀道:“大娘娘派人来了。”
满腔柔情被打断,赵璟脸色黑沉如铁,一脸官司地看向这小黄门,怒问:“你是谁?崔春良呢?”
小黄门颤巍巍道:“中贵人昨夜值夜,今早歇着去了,奴是内侍省新选上来的,中贵人让奴来御前伺候的。”
难怪看着年岁尚轻,嘴皮子倒挺利落。
赵璟这些年脾气温和了不少,不然按照从前那暴躁劲儿,这会儿早开骂了,他拢着鱼郦,耐下性子说:“你以后进来之前先往里头瞧瞧,若真是朕同皇后在一起,你就别进来了。”
“啊?”小黄门脸上很是迷茫:“皇后一天到晚都陪着官家,那奴就进不来了……”
鱼郦忍不住笑出了声,拽拽赵璟的衣袖,“好了,只是个孩子,留着让阿翁去教导吧。”
赵璟这才作罢,让小黄门回话。
萧太后总是有事,若哪个月她能安静到底不来烦赵璟,那倒是稀奇。
那场祸乱之后,赵璟把萧崇河和萧太后一起关进了别宫,他想过要萧崇河的命,可朝臣虎视眈眈盯着他预备拿不孝说事,他思来想去,得留着一样能拿捏他母亲的东西。
而这样东西就是萧崇河的命。
萧太后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侄儿丢命,故而投鼠忌器,不能再生乱子,赵璟需要她出来做戏时她也能好好地配合。
至于朱氏和萧婉婉母女,本来在靳言死后,赵璟想放她们一马,可她们总是自作聪明,妄想卷了萧氏遗财逃跑,她们身上干系万千,赵璟怎么可能放她们出去胡言,干脆关进典刑司劳作,一辈子不许出来。
这场外戚之乱持续近十年,总算彻底平息,只除了萧太后隔三差五给赵璟添些堵。
没有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
要不就是天气冷了,她的罗炭不够精细,烧起来有异味;要不就是宫人又怠慢她了,深夜她要喝水,唤了好几声才唤进人来。
小黄门一条一条地讲,赵璟听得头疼,扶额道:“让崔春良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