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司关山那里,再一次感受到这种如同巍峨巨山压在身上的感受。
晏平乐坐在院墙上晒太阳,司娉宸每次去皇宫前都要叮嘱他,她回来前哪里都不要去。
他就乖乖待着,等人回来。
大老远的,看到司娉宸缓缓走来,晏平乐懒洋洋的身体骤然坐直,一个翻身跃入院落,打开院门等着她走来。
然而等待的时间比他想的要久。
院子里打扫的侍女也察觉到什么,来到晏平乐身后,等着院子的主人。
司娉宸进来时,晏平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身旁的侍女朝她规矩行礼,被司娉宸挥退了下去。
晏平乐眨眨眼,看着司娉宸并未像以往那样,跟他说句话或者看他,只安静地走到台阶前,缓缓坐下,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这片院落占地面积大,靠近围墙的地方栽了几棵大树,此时树叶稀疏,地上的落叶被侍女清理干净,浅浅的草坪也飘了黄。
阳光越过矮墙穿透树叶,打在地上的光明亮耀眼,一片枯色被照出了虚幻的透明感。
晏平乐站在树下,隔着段不远的距离,等待着她过来唤他,可是等着等着,司娉宸始终没来。
忽然起了风,流动的光影在他身上跳跃。
金色的天光落在司娉宸身上,淡金色裙摆落了一地,像个在秋日金光里跳舞的小仙女。
可晏平乐觉得,小仙女身上的光在慢慢熄灭。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地侵蚀他,心脏像被人捏住了一样,一点点收紧。
他很难受,很难受。
院落的两人,一个安静地坐着,将脸埋在臂弯里,一个沉默着看人,眉心微蹙。
橘色的天光逐渐弱了下来,地上的影子缩成了一团。
慢慢地,慢慢地。
和暗淡下来的夜融为一体。
院落响起了虫鸣,却显得格外寂静。
晏平乐终于动了,他忍着难受,站在埋臂沉默的司娉宸面前,缓缓蹲下,高大的身影在她跟前,声音却弱弱小小的。
“你不要哭。”
司娉宸抬头,下巴搁在臂弯,安静看他。
晏平乐重复:“你不要哭。”
司娉宸抬手摸了下眼角,只有干涸的泪痕,哪里有泪。
她的眼泪,在司关山面前哭完了。
晏平乐还是说:“不要哭。”
夜色在两人之间沉默,司娉宸静静看他,明明他的眼睛也是黑的,可她却觉得格外明亮。
司娉宸轻声呼唤:“晏平乐。”
晏平乐:“嗯。”
司娉宸张了张口,却只喊出:“晏平乐。”
晏平乐忽然觉得难受极了,他摸着胸口,又按了按肚子,皱着眉难过道:“我好饿。”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递给他玲珑盒,只在沉默里安静许久,看他皱眉,看他忍耐着。
“晏平乐,”她说,“你要乖乖听他们的话,他们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司娉宸强调:“不要反抗。”
皇宫不是谁都能进的。
她去皇宫学□□妃礼仪,可晏平乐去不了。
司关山手下的能人将士多的是,一个五境的晏平乐,他不会看在眼里,只要他和普通的侍卫那样听从命令就好。
司娉宸说:“你不要死。”
晏平乐黑瞳暗淡,焦急又茫然,想要做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做,只能可怜望她:“你……你不要我听话?”
司娉宸安静着没说话。
晏平乐两手搭在膝上,焦急将额头往她跟前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想要的,微微抬眼,见她沉默着,要哭了般,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额上,慌张说:“我是最特殊的,你不要特殊了?”
身后檐廊的宫灯忽然亮了起来,橘色的光打在她背上,模糊了她的面容,却将晏平乐的神情照得一览无余。
司娉宸的手动了动,从他的额头点在眼角,心想,真可怜,快要哭了呢!
她说:“我会回来。”
晏平乐眨了下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司娉宸收回手,起身回屋,却被拉住,视线落在抓自己袖口的手上,又从手逐渐上移,同他对视。
晏平乐低声说:“不要太久。”
这次,不要等太久。
司娉宸静静看他,举手按在他眉心,轻轻应了声:“嗯。”
司关山说的月后去,可这个月也没有几天了。
进了皇宫后,她便不会来书院,会有专门的先生给她传输相关知识,各种礼仪、皇宫规矩,以及为了与太子有共同话题的琴棋书画,还会教政商兵法之类,以及一些修行常识。
她在书院待了一天,想了许久,也没想到要跟谁告别,达奚薇以后会在宫里见到,达奚蓼的话,她们早就没说话了。
司娉宸看着打闹的少年们发呆,不过多时,达奚薇过来敲敲她的桌子:“喂,司娉宸,本公主允许你这几天跟我一起玩。”
司娉宸“啊”了声,脸上有些可惜,但还是软软笑着说:“今天过后,我就不来书院了。”
达奚薇之前一直在忙盛会的事情,许久没来书院,本来想着这笨蛋在书院的时间不多了,好歹一直说喜欢她来着,让她见见自己的小姐妹。
达奚薇皱眉:“这么快?”
司娉宸抬眼:“薇茗公主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