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花草渐息,穿过一片丰密的树林,最终停留在一处幽暗的地方。
司娉宸仰头问安静了一路的侍卫:“这是哪里?”
侍卫仍旧没说话,带着她进了一个假山,随着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只有几盏豆大的灯苗颤微微的,空气潮湿,让人很不舒服。
轰隆一声响。
司娉宸被轻轻往前一推,身后又是一阵轰隆,门关了。
她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地方。
作为一个心理成熟的大人,这种程度的惩罚简直……
空气陡然一沉,身体被什么狠狠一压,司娉宸整个人倒在地上,她挣了下,发现连根指头都没法动。
司娉宸:“……”好吧,还是有点难度的。
心下也同时松了口气,不至于碰个刀剑就被放弃杀了,至少不是最坏的情况。
沉默安静地流淌。
这片天地似乎格外沉重,重力加大数倍,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般,司娉宸费劲儿努力了许久,除了一身汗珠,半点没挪动。
动不了,就躺平。
黑暗、沉默以及压力,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足够产生心理阴影。
想了想,她佯装害怕朝着四周喊了声,又哭嚎着要离开,嘴里乱喊,什么姨母救我,爹我错了,哥哥给你珠花帮我求求爹爹。
等到差不多时间,她逐渐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时间过得很慢,也变得格外难熬,在这样的重力环境里,司娉宸也没法睡着。
她脑袋里思绪乱飞,一会儿是司关山,一会儿又想到单明游,还有她的太子未婚夫,从穿越开始,一点点回忆这三年的经历。
不知道是不是她成年人灵魂的缘故,司娉宸发现记忆里的每一处都特别清晰。
她甚至还能回忆出单枕梦对她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充满恶意,无情以及快意,似乎在遥远的未来,她的复仇会成功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从活跃状态缓慢平静下来。
空气流动声和光线被隔绝在外,一片静默中,司娉宸觉得自己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心平气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忽然间,一点微弱的亮出现,在漆黑中格外显眼。
是一条溶于黑暗的雪线,雪线上的光逐渐明亮起来,与此同时,又有许多雪线缓慢浮现,雪线与雪线交叉纠缠,照亮了这片暗黑。
光映照在她瞳仁里,交织出一个繁复庞大的阵法。
她似乎处在一个玄妙奇异的世界。
白色的气在阵中缓慢流转,其中浮现一个又一个字符,字符带动气,在阵中循环往复。
司娉宸眨眨眼睛,眼前的光一瞬间消失,又只剩沉默的黑。
她努力重新进入这种奇妙的状态,却只成功了三次,此后便再也看不到其他。
这是,气的世界。
她的眼睛似乎能清晰看到,气世界里的每一个细节。若说一岁时,她的眼睛相当于重度近视加散光,看什么都是一片雾蒙蒙,那么现在,她的眼睛已经发育成熟,能精准捕捉到气。
司娉宸又试了很多次,开门的轰隆声响起时,她还愣了下,这么快就能出去?
细弱的光芒照进来,在长时间浸着黑暗的眼里,显得十分明亮,身体的压力骤消,司娉宸下意识深深呼吸了下,随后被人抱起,眼睛蒙着纱出了这地方。
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响起司关山平静温和的声音:“还碰那些东西吗?”
司娉宸张张嘴,话没说出来,于是改摇头。
身体知觉逐渐恢复,她这才察觉嗓子刺痛得厉害,肚子也饿得不行,整个人顿时软下来,有气无力地趴在抱她的人身上。
司关山看她这样,十分满意这三天的效果,说:“送她下去。”
在吃饱喝足还好好休息了一断时间后,司娉宸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时常对着湖水或者侍女发呆,眼睛眨得厉害,还是没法调动“苍天有眼”。
苍天有眼是她给自己眼睛的特异功能取的名字,响当当的!
眨眼睛这事还惊动了司关山,给她请来医者诊断。
“这是关禁闭的后遗症,孩子还小,心里落下阴影,怕再次关进黑暗里,就会通过频繁眨眼睛来确定自己所处的环境,尽量少让她独自一人待在黑暗中,慢慢会变正常。”
司娉宸:“……”
此后,司娉宸有了一个怕黑的习惯,床前总要留一盏宫灯才能睡着。
在司娉宸五岁这年,司关山忽然前所未有的忙碌起来,连带着整个将军府都在准备着什么,直到她要被送去皇宫时,司娉宸才得知,司关山要去打仗了。
大徵是一个大国,拥有百个之多的诸侯国,时常在周边打打闹闹,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去平定一番。当初单枕梦就是趁司关山平定诸侯国时,带着两个孩子跑掉的。
司关山外出,司苍梧随行。
五岁的司苍梧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他十分崇拜司关山,从小便模仿司关山的一举一动,时常抱着本书翻来翻去。
这几年,司娉宸接连不断地亲近司苍梧,这才让两人的关系好转许多,而司关山也乐意见到这幕,便任由发展。
临行前,司娉宸拉着司苍梧的手,像个唠叨的老太婆,洋洋不断道:“哥哥,路上辛苦,不要忘了吃饭,爹也是,要多备点药,生病了要跟大夫说,哦,大夫跟你们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