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铺子后有一座传送阵,目的地在万里之外,是朱野在三天前同她说的。
司娉宸原本不打算用传送阵的。
沈老身份可疑,传送阵被发现后更麻烦,即便她能逃脱这一次,可后续会面临不断被追查的风险,她不能冒这个险。
但现在她已经没了退路。
快点!
再快点!
风在耳边呜咽,穿过丛林时草叶从手背脸颊划过,割开细小的口子,细细的痛在神经紧绷下丝毫不显眼。
一道几乎只能看到残影的身形在林中穿行,某一瞬间,原本听到树叶晃动和虫鸣鸟叫的树林蓦地安静下来,一片死寂。
司娉宸心头沉闷闷的,抬头瞬间,朝晏平乐失声喊道:“快躲起来!”
来不及。
巨大的光亮朝着他们的方向砸来,如同夜空里落下的一颗星星,撞向地面。
大地震颤,草木俱毁。
巨响之后,庞大的能量波动朝着四周散开。
被气浪划过的一瞬,司娉宸失去了感知,又在下刻失重般抛了出去,紧接着便是剧烈颠簸的痛意,以及紧紧护在脑后的手。
两人撞断数棵大树后落在地上,气浪向外蔓延,接连不断的大树折断声传来。
晏平乐的护体气碎了凝聚,又继续破碎重新凝聚。
司娉宸被护在晏平乐身下,大脑一片昏沉,在痛楚中还自我打趣道:今日不宜外出,连司关山和尚自清打斗的余波都能碰上,这是铁了心要她亡在今日。
树林的断裂声小了后,司娉宸缓了片刻,推了推晏平乐,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却见被砸出大坑的周围着了火,四周都是易燃的青草树木,火势蔓延得很快。
司娉宸按着额头蹲下来,准备看晏平乐状况,却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喉腔腥甜上涌,又被她按了下去。
不动声色抹掉嘴角血色,她翻动着晏平乐,发现背部受了重创,黑衣被血濡湿,看不出伤势大小。
她问:“晏平乐,能站起来吗?”
晏平乐轻轻应了声:“嗯。”
可站起来时还是借了司娉宸的力。
浓烈的火与血的气息蔓延,气变动引起的风让火势肆虐扩张,仿佛一张狰狞大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司娉宸用“苍天有眼”朝外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抬眼转向晏平乐,却见他朝着火光的地方走去,右手指尖乌红血液一颗颗滑落,另一只手翻开倒下的树枝,在找着什么。
脚微微动了下。
这才发觉,她的绣鞋不知何时掉了。
就在她要说“晏平乐,别找了”,却见他忽然直起身,抿着唇朝她走来。
他身后是滔天般的大火,似是要将他淹没般,身形染上了火焰的瑰丽色彩。
司娉宸咽下嘴里的话,沉默着他看一步一步走来,唯一干净的手心捧着绣鞋,缓缓蹲下,低头为她穿鞋。
声音难过:“不要生气。”
十一岁时,因为污了绣鞋,她对晏平乐发脾气,于是十三岁那年,他去冰凉的溪水里帮她捡鞋,也在十六岁的今天,在漫天火光里帮她找鞋。
她轻声应:“我不生气。”
那一刻,她忽然不想计较了。
这个世界对她如何,周围的人对她如何,她不是个轻易能放下仇恨的人,可这瞬间,一切都不重要了。
司娉宸抬手,一点点擦净他脸上的鲜血,她说:“你走吧。”
她逃不掉了。
晏平乐没动。
司娉宸垂眸淡笑,语气轻柔:“晏平乐,听话。”
晏平乐忽然难受起来,比三年前离开那晚还要难受,眼眶酸涩得厉害,却只能抿着唇按住胸膛,仍旧不愿意动。
司娉宸浅浅笑着,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又黑又亮,手指按在他的眉心,语气安抚道:“去找朱野,他们知道要如何做。”
向他许诺道:“晏平乐,我会去找你。”
他起身,郑重跟她确认:“你会来找我?”
司娉宸点头:“你去哪里,我都会找你。”
晏平乐眉头舒展,重重点头:“我等你。”
又补充:“可以久点。”
司娉宸看他帮她清理衣裳和发上的草叶木屑,又将兜帽给她戴上,认真看她一眼,仿佛重复那句:我等你。
晏平乐御风消失在林间,察觉有人想要追过去后,司娉宸扬声喊道:“常公公,我知道我爹的同谋有谁。”
大概是觉得人跑不掉,又或者被司娉宸的话语吸引,去追晏平乐的人调了回来,只有一人前往。
司娉宸朝那边看了一眼,神情稍缓,解下遮盖身形的黑色斗篷,露出少女容貌。
火势蔓延,覆盖了半个树林,随处可见噼里啪啦的灼烧声,炙热的浪潮、吹打着她的衣裙,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灼伤的痛感。
少女黑瞳倒映着漫天火光,红裙在火焰中翻飞,仿佛火神的祭品,明亮耀眼。
她仰头望向逐渐浮现的戊林军。
四面八方的戊林军御风凌空而立,黑色铠甲上环绕着白色护体气,连绵成一片莹亮的围墙,沉压压的。
最前方的,是背手而立的常庆。
平日里温和带笑的和善面容,在一片火光和人墙中,现出几分森寒。
司娉宸心沉了下,却还是扬声道:“今日本是我大喜之日,先有侍卫前来杀了我院落的侍女,后又发现爹娘哥哥都不见,我方才得知,我爹竟在谋算逆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