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轻松惬意的日子几乎是司娉宸不敢想的,没有司关山的利用,司苍梧伤害不了她,达奚旸也放过她,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安全的。
她时常会觉得这是一场大梦,以至于每次都无法安睡,担心醒来她被困在黑暗牢笼,又或者,她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这一切都是她的梦境。
苗先生说她这是长期使用麻醉的药物导致的,她的精神过于敏感,需要慢慢调解。
唯一一点不好的,是她的苍天有眼时灵时不灵。
明明上一刻还在看院落大树的契印,下刻所有的契形就消失不见,只有阳光下枝叶繁盛的大树。
司娉宸就这么混沌又平静地生活着,被苗先生允许了,她就去晒晒太阳,吹吹夏风,看院落苗先生折腾他的药草,又或者看侍女给她晒被子。
似乎回到了幼时被司关山丢在偏僻小院的那一年。
安兰每天在她耳边絮叨不停,她趴在铺在草地的被褥上学翻身坐起,日子平静没有波折。
整整一年里,她几乎没有出这个院落,心里却总觉得她忘了什么。
又是浅眠片刻的一夜过去,她无力地坐在门口,脑袋倚在门框上,新长出的头发已经到了腰部,她懒散着不想弄,侍女要将她请回房间梳发,被她拒绝了。
天边暗沉沉的,逐渐升起一缕微光,她一眼不眨地盯着。
不过多时,暗色云朵渐渐被染上瑰丽的红,浓烈的红烧云燃烧着,仿佛记忆中吞噬她的大火,让她下意识想要闪躲。
一定有什么被她忘了。
她想,她得记起来才行。
连夜赶路的达奚理推开院门,见到呆呆望着天边朝霞的司娉宸,快步走过来,身上染着晨露和寒气,对她轻笑道:“不想去浮郄书院?”
浮郄书院?
什么浮郄书院?
浮郄书院!
晏平乐!
昏沉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瞬间清明。
……
达奚理前半年经常来看司娉宸,后面见她状态稳定恢复,连忙回浮郄书院赶任务,总算将课业完成,这才想起,差不多到司娉宸来浮郄书院的日子。
他连夜赶回,看到的是笼在金色晨光里的少女,雪白衣裙染上好看的橘色,安安静静地歪着脑袋靠在门框上,青丝遮了半张玉白小脸。
这一年里,司娉宸沉默了很多,除了苗先生和达奚理两人告诉她的消息,她不会主动问发生什么,每天都是懵懂茫然的,看人的眼神也是雾蒙蒙的,就连说话微笑也是细细小小的。
司关山如何,司苍梧是否活着,单明游在哪里。
这些她从来没问过,他们也就没和她细说。
见她垂着眼不说话,达奚理朝她走来,驱散了周身寒意,半蹲在她面前,一手搁在膝上,语调懒散:“真不想去?”
司娉宸垂着脑袋摇头,晃动的青丝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她的心思还在方才的思绪上。
晏平乐。
他在等她。
她怎么会忘记晏平乐呢?
心里每一次念出这个名字,一同而来的,还有她如何都忍不住的恨意。
是啊,那些人都要她死,凭什么她熬过一劫便要耽于现状放下一切?
他们不是大发慈悲地放过她,而是她千辛万苦为自己争得的生机,与他们有何干系?
司娉宸将头压得低低的,眼底的恨意狠狠憋了回去,小声问:“我没有。”
察觉她情绪不对,达奚理抬手捏了下她的脸,又很快收了手,见她不解望过来,目光示意她眼睛:“怎么那么红,又要哭了?”
这些年,她在达奚理面前哭得不算少,每次痛得受不了时,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落,面对达奚理的态度就会很差,达奚理却对她很宽容。
她想,大概都是人的劣根性。
即便她不喜欢达奚理,在察觉自己被他爱着后,还是忍不住在自己痛时,也让对方不好过。
原来被爱时,人是会理直气壮的。
司娉宸眨眨眼,软声说:“我睡不好。”
这时苗先生推开院门,刚抬头就听达奚理没什么情绪问:“她睡不好,你没办法?”
苗先生走到院子墙角,将几盆药草搬到太阳底下,没什么好脾气道:“她这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安神的药吃了没用,其他的药吃了就戒不掉,得她自己调解,你问问她,天天都在焦虑些什么?怎么就睡不着了?”
达奚理转向司娉宸,见她茫然摇头,也不强求,又说:“让侍女帮你收拾一番,书院那边什么都能买,只拿重要的就行。”
这时司娉宸才反应过来问:“我可以进浮郄书院?”
苗先生笑眯眯给自己的药草浇水,当做没听到。
达奚理无视他,点头,就听司娉宸好奇道:“可是我不能修炼,浮郄书院能收我?”
达奚理还没说话,苗先生一拍脑袋,想起什么朝司娉宸道:“瞧我,又忘了跟你说,你可以修炼了。”
司娉宸怔了下,还没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就听他又道:“你不是觉醒了什么神技?”
神技二字一出,司娉宸心头一跳,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故作不知。
她露出马脚了?什么时候?
不对,他几乎每隔段时间给她看病,就算发现端倪,也是在这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