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神色总是让他想起地牢里,她神情绝望地问他,我是不是要死了。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没法对她下狠心。
达奚理抬手揉她的头发,心里叹了声,算了,有什么好计较。
司娉宸没躲,任由他动作,没一会儿他收回手,又递过来一颗紫色药丸:“一个月了。”
这种药丸司娉宸吃了很久。
养病期间也总是隔段时间会让她吃,苗先生说是快速修复身体的药,那时候她吃的药多,也杂,一条命都在别人手里,给什么就吃什么,要怎么治就配合做。
司娉宸盯着药丸没接:“一定要吃吗?”
达奚理又往前送了送,语气不容否决:“嗯。”
司娉宸没反抗,捏着药丸送进嘴里,咽了咽,笑着说:“吃了。”
达奚理点头:“回书院还是要再逛逛?”
司娉宸起身拍拍裙子,朝外走,达奚理大步跟在她身后,她想了会儿回头说:“想买的都买了,先去拿衣服,再回书院。”
达奚理没说什么,和她一起去店铺取衣服,两人又一起慢悠悠往外走,在明媚的阳光里穿行在热闹的楼宇间。
司娉宸偶尔会认真又好奇指着没见过的货品问他,达奚理就瞥一眼,跟她说怎么做的,用来做什么。
两人回到浮郄书院已经是下午了。
小道上学生来往,两旁的花树开得烂漫,房屋舍楼在茂盛树林中若隐若现。
司娉宸停住脚步:“师兄,我回宿楼休息了。”
达奚理点头,朝她身后点了下:“走。”
一脸要将她送到宿楼门口的态度。
司娉宸没再说拒绝的话,转身往小道走,抬脚的动作忽地顿了下,心头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下意识抓紧胸口,忍住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
心跳在她耳旁放大了无数倍,好像有什么随着血液从心口一同涌向全身其他部位,所到之处只有痛。
数不尽的痛。
怎么回事?
达奚理察觉身侧的人停住,转身望过来,司娉宸缩成一团蹲在地上,他大步上前,手背贴向她的额,声音沉下来:“是不是全身都在痛?”
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听清他在说什么,司娉宸忍着痛楚望他,小声应:“嗯。”
达奚理不再说话,两手越过她的后背腿弯,沉稳有力地将人抱起来,御风瞬间消失在原地。
正在大厅喝水的卫辞忽然察觉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意识到方才的黑影是什么时,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放下杯子往达奚理房间去,然后差点被门边拍脸上。
好半晌他才抬起袖子擦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回自己房间。
房间内,达奚理将司娉宸放床上,手背在她额上脸上探了下温度,沉声道:“你没吃药。”
司娉宸疼得在床上缩成一团,头发一缕一缕贴在汗湿的脖颈间,泪珠一颗颗滑落,哽着问他:“我怎么了?”
达奚理沉默着没回,问她:“药呢?”
他不说怎么回事,司娉宸就闭眼不说话,唇被咬出一片青白。
达奚理抬手捏住她的下颚,眼神很冷,带着些狠劲儿。
他知道她害怕触碰,因为那些经历,任何靠近都会让她瑟缩闪躲,所以他每次只是短暂地碰她。
但这次不行了。
达奚理虎口掐住她下巴,要她睁眼看他:“药在哪里?”
司娉宸嘴唇被捏开,睁眼的同时固执和他对视,通红的眼眶含不住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
她蹙眉望他,像是想问他我怎么了,又像是在同他拧,你不说我也不说。
“司娉宸。”达奚理狠声道:“你还要不要命了?”
司娉宸只是眨眨眼,将眼泪眨落,仍旧看他。
脖颈上的汗珠浸透发丝,她的眼眶也红得厉害,可她一声也不吭,只两手死死攥住被子,手指用力捏出一片青白。
达奚理拿她没办法,沉默片刻,低头碰触她的额头,妥协道:“吃药吧。”
他松了手,看着她将藏起来的药丸吃下,面色一点点好转起来。
达奚理起身,站在窗幔的阴影里,目光望向别处,沉声道:“他要掌控你,这是最直接的手段。”
痛楚逐渐平息下来。
司娉宸强撑着坐起来,又觉得不够,站在他不远处,低声说:“不完成任务,就没药丸吃,是这样吗?”
达奚理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
司娉宸咬着唇望他:“是不是,我就该死?”
达奚理皱眉:“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
不能再犹豫了。
司娉宸深吸口气,抓着袖子按在眼睛上,擦干了泪水才拿下来,声音稳下来问他:“我不会死,要是他死呢?”
达奚理低头望她,看不出这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他说:“我会拦在前面。”
司娉宸:“我要是连你也杀呢?”
达奚理笑了下:“你能杀,就给你杀。”
司娉宸说:“我没恢复记忆,可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她知道,说了这话,就表明了立场。
她和达奚理的立场是对立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06 20:53:20~2023-03-07 20:5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