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喜欢这样的人,也不要让我产生内疚。
就在昨天,她在纸上写出一个个名字,上面的每一个人都将下场凄惨,不是修为尽废被仇家杀死,就是死于非命家人被牵连,她仍旧不会动摇。
她的计划里牵扯出的无辜牺牲,她不会后悔,也不会愧疚,因为她也是无辜的。
可面对达奚理,她没办法做到。
达奚理会让她愧疚。
她不需要愧疚,这个世界不需要她能产生愧疚的东西。
上一次她刻意疏远失败,后来又发觉中了毒药,当性命受到威胁,什么情绪感情都没用,她弱小得没法抵抗任何危险,对她最好的选择是维持现状。
她也是这样做的。
可这支墨玉簪仿佛将她的伪善撕了个彻底。
达奚理知道大术生境的事情,却配合她演戏,那种被人窥探内心阴暗的难堪再度出现,让她无所遁形。
“大术生境的事……”司娉宸没说下去,放在墨玉簪上的大手松了,转而放在她头上,阻断了剩下要坦诚自剖的话。
达奚理轻叹了声,微微低头,望进她眼里:“你要说的我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以往怎么说都规规矩矩唤他大皇子,却在那样的场景里喊他大哥哥。
他进去地牢前,苗先生说她的眼里有恨,劝他不要生出怜悯,否则会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
他知道他见到的单纯是伪装的,但看到少女缩成一团躲在阴暗里,想起她受到的伤害,他又觉着,蛇就蛇吧,他做农夫。
现在看来,他这个农夫做得不称职,让少女连蛇都做不下去了。
司娉宸却惊怔得说不出话,他知道什么?知道为什么还这样?
“你不知道,”司娉宸说,“你不知道我都是……”
“司娉宸,”达奚理阻止她说下去,“不想说就不说,还是说……”
他身体向前探了探,两人离得很近,司娉宸轻易能看到他的纵容,和他眼里的试探:“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喜欢上我?”
低沉的声音里含着笑,又撩拨人。
“我没有。”司娉宸冷静开口,往后退了步拉开距离。
达奚理也微微直起身,大手还在她脑袋上,笑说:“既然没有,那你害怕什么?”
司娉宸眉心微蹙,这和她想的不一样,每次对上达奚理,她的立场就会被带偏,然后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大手揉了揉她的头,达奚理收回手时取走她怀里的玉簪,手指漫不经心转着玉簪,看向她的神情却是浓烈的,语气慵懒闲适:“知道怎么让一个喜欢你的男人死心塌地帮你做事?”
司娉宸目光微怔看他。
达奚理循循善诱道:“你只要给他一点甜头吊着他,就能利用他,榨干他的价值。”
“所以不要想着躲我。”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带了十足的强势,可再怎么强势,也掩盖不了他的退让——
不要躲我。
你只要用这点甜头吊着我,我做你的农夫。
皇兄是第二个静妃。
司娉宸脑海里忽然想起达奚薇对她说的这句话,她原本不信的,可看到这样的达奚理,她又觉得达奚薇说得没错。
她发现她不了解达奚理。
达奚理轻抬下巴点她:“吓到了?”
司娉宸摇头,认真说:“师兄,我真的会利用你,再甩了你。”
这话达奚理可真不乐意听,他微眯着眼:“再说一遍。”
语气里满是威胁。
司娉宸开始转移话题:“师兄,我中的是什么毒?”
她想要切换话题,达奚理却还停留在她上一句话上,不爽地盯着她,见她丝毫不动摇,便后退两步,倚在桌子前低头玩玉簪:“孔雀翎。”
听到这个名字,司娉宸眨了下眼,陌水就是从变异的孔雀翎中诞生的,心中微讶,她问:“有什么办法能解孔雀翎?”
达奚理玩玉簪的手一顿,只说:“解药我有方向了,过不了多久。”
她想起小术生境里,常殊云说过在和达奚理合作,轻水就是她帮达奚理取的,不由问道:“是不是需要轻水?”
达奚理轻撩眼皮,手指在玉簪上点了两下:“常殊云跟你说的?”
这事只有常殊云知道,不排除谈千响也知道。
司娉宸没回,只乖巧说:“师兄,我也可以帮忙的。”
“行啊,”达奚理轻笑:“你也找找看。”
带着哄小孩的语气。
司娉宸认真点头,然后问:“师兄知道我去大术生境做什么吗?”
她要说出来,达奚理也没拒绝,顺着她的话问:“做什么?”
司娉宸观察他的神情:“帮我姨母取陌水。”
达奚理没什么意外地点头,还夸了她一句:“不错。”
“师兄不好奇三千发生了什么吗?”司娉宸没有停止试探,不等他回应直接说:“三千是我弄坏的。”
“你是要我夸你做得好?”达奚理收敛神色,目光凉凉瞥她,“只要三千一日在修,你师兄我就要做一日苦力,师妹,下次玩点别的。”
司娉宸终于确定,达奚理真的都知道了。
就是这样,她才更加震惊。
沉静温和的少女垂眸沉思了许久,达奚理没扰她,低头转着玉簪玩,就见她想通什么似的,认真对他说:“师兄,我不会对你内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