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明游直起身,随即喊了声:“绿蝉。”
身后的侍女应了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转而递给一旁的司关山,低首躬身道:“这是娘娘给将军千金的生辰礼。”
说完,她拍了拍手,门外鱼贯而入数十个搬着箱子的小厮,箱子一一打开,满是珠宝金银,原本空旷喜气的院落,不过半刻,竟显得狭小又明亮。
司关山温笑着道谢。
单明游全程没有看司苍梧一眼,仿佛真的如她所说,只是来看外甥女一眼。
“既然这孩子这么想娘,那就多来我宫里坐坐。”
她经过司关山时,侧目朝他道:“虽说我妹妹死了,但终归是她的孩子,我这个做姨母的,也应当关心一二,司将军觉得如何?”
司关山摸了下司娉宸的脑袋,笑着点头:“皇后说的是。”
她来得干脆,走得也利落,从进门放下生辰礼,到最后离开,不过一刻钟功夫,在场的客人没人说话,一片寂静。
没人想到皇后竟然会出宫,来出席将军府的生辰宴。
司关山也没料到,他叫人将满院的珠宝箱子搬进去,又恢复温和笑意,道:“继续抓周。”
司娉宸终于将视线落在司关山身上,随后眨了眨眼,有些看呆了。
听司关山的声音,她以为这个将军爹,要么看上去气质温和五官偏硬,要么一身书卷气满腹手段,可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美男子,还是那种会被暴君抢进后宫为祸朝廷的美男子!
大概皇后这个意外让他心情不好,此时的耐心也不太多,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冷淡。
司娉宸低头,随手抓起眼前的书。
经历皇后的冲击后,在座的也不怎么在意她拿起的是什么。
其中一位看气氛不太好,想要调节一下,当即大笑道:“将军府千金将来必定知书达理,才貌双……”
纸张的嘶啦声截断了他的话。
在司关山以及所有宾客的注目下,司娉宸面不改色地将撕下来的半张书页塞进嘴里。
热闹非凡的周岁宴,以司娉宸的吃书结尾。
这荒唐可笑的一幕,也常被人说起,每每听到这话,司关山就无奈又好笑说:“小女年幼不知事,此事不可再提。”
这事司娉宸自然不知,短暂的感叹了声她竟然有个皇后姨母后,又继续沉迷于许久未见的丰富世界。
明亮透彻的空气,满目鲜活的绿叶,来往经过的人……
正常视觉的失而复得,让她十分珍惜,就连光束中跳跃的尘埃,她都能看上许久。
她不知道视觉为何会突然变回来,又会什么时候变回去,便格外仔细地观察周遭一切。
在司娉宸安安静静观察环境时,管家找到司关山。
一岁的司娉宸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相比司苍梧,她确实显得不那么聪明,得知这事的司关山在书案前头都没抬,说:“不说话就别吃饭,饿不死就行。”
于是司娉宸被迫讲出她的第一个字:“饿。”
除了说话和走路,司关山似乎对她没有其他要求。
于是除却最开始,司娉宸会担忧司关山忽然要她完成什么高难度任务,完不成就杀掉外,此外不管做什么都有人伺候,过得还是挺不错的。
其实不怪司娉宸会这么想,她的这个爹娘显然和普通爹娘不同,毕竟哪个娘会用自己孩子做复仇工具,又有哪个爹会用“你侍女要死了”来看小孩反应。
两岁这年,司关山抱着她出了将军府,坐上马车后她没有四处张望,反而扬着脑袋看人。
司关山正在闭目养神,半晌察觉她还在看,问:“看什么?”
司娉宸眨着眼睛,小奶音呆呆的:“好看。”
赶马的车夫听到车里的对话,不由得浑身僵硬起来。
司关山终于睁开眼,轻笑了声,语气森然:“你可知,说我长得好的人,是如何下场?”
司娉宸装作听不懂,依旧目不转睛看他。
小女孩眼睛黝黑明亮,头发细软,今日梳发的侍女知道她要出门,小发包上缠了精致的珠花和海棠色发带,显得她越发粉雕玉琢。
司关山低头看她,对上懵懂的眸子,自动跳过这个话题,转而说出今天的行程:“过几日皇后寿宴,她说小孩子喜欢热闹,让你去玩。”
司娉宸眨眼,高兴重复:“玩!”
司关山就闭眼了,显然不想再跟她说下去。
再没有声音响起,车外的车夫松了口气,心道,将军果然喜欢小姐,他可看过一个暗地里说将军漂亮的侍女下场。
司娉宸有点可惜,还指望他再说几句,让她多了解下情况呢!
自从搬进了大院子,身边的侍女虽然多了,可每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嘴巴严实得很,即便当着司娉宸这个小孩,也不多说一句,每每想到此,她就特别怀念安兰,以至于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停留在气和可修炼的程度。
两岁的孩童,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到宫门口时,司娉宸见到了一抹绿色身影。
绿蝉正候在那里,见将军府的马车驶来,上前迎接,朝着司关山行了礼后,将小孩抱出来就走。
司娉宸搂着绿蝉的脖子,眼睛巴巴看着站在马车旁的男人,好半晌,对方没对她多说一个字,只是在她们快进入门时转身上车,马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