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啊,”谢及音侧首与他耳鬓厮磨,低声道,“如今纵有四海,亦只爱旧琴如故人,行不行?”
裴望初垂目笑了,“真好听。”
“好听?”
“我是说……阿凰的爆竹声。”
清麟已迫不及待在雪中放起了爆竹,噼里啪啦一串脆响后,红纸飘得到处都是。琴亭里断断续续响起琴声,夹杂在爆竹声中,有些乱入红尘的欢喜意味。
嘉宁公主府,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正文完)
第88章 番外一 帝后日常1 (彩头)
显阳宫的书房中本有两架山水屏风,隔开东西两张长案。寻常时候,皇后娘娘在东案批摺子,永嘉帝在西案教清麟公主读书写字。
这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
裴七郎才倾魏阙,书画造诣颇深,是难得的良师,但他对皇后和公主之外的人实在没什么耐心,经常有大臣因为办事拖沓或章奏冗乱而遭到责斥。聪明些的臣子会选择帝后同在显阳宫时入内奏禀,皇上若是骂得狠了,温和仁善的皇后娘娘总会出面劝和,陛下对她十分爱重,没有她劝不住的时候。
后来,在王旬晖等人的建议下,阅览章奏一事直接移交给皇后,他们目不容尘的陛下腾出手来,在旁为小公主开蒙。
“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四曰……”
“四曰什么?”
西案的诵书声断断续续,吸引了谢及音的注意力。她正阅摺子阅得乏了,搁下狼毫,侧耳去听西案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清麟跑到东案这边来,从屏风后探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朝谢及音眨了眨。
“父皇让我来问娘亲,《尚书·洪范》里的八政第四是什么?”
谢及音将她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脸,教她道:“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八政第四是司空,我朝司空是姜秉怀,你认得他吗?”
谢及音手头刚好有一份姜秉怀的摺子,阖上给清麟看他的署名。
清麟点点头,“姜爱卿,我认得,父皇说他写的摺子是裹脚布,又臭又长,那他为什么还是八政啊?”
谢及音闻言忍俊不禁,姜秉怀的摺子确实很啰嗦,刚才看得她险些睡着。但是总不好在小孩子面前说太多坏话,怕她学了去。
“去问你父皇。”谢及音将这一问题推给了裴望初。
清麟从她怀里跳下去,小步跑回西案,父女两人不知在低声密谋些什么,时有清麟的笑声传出。谢及音好奇地往那边探头,过了一会儿,清麟又跑过来,手心里握着一朵被压干成片的桃花。
她伸手往茶盏里一蘸,让谢及音低头,将那朵干桃花贴在了她右颊上。
“父皇说娘亲能背出书来,要嘉奖你一朵花花,还有还有——”
她让谢及音再低下头,搂着她的脖子,在她左颊上亲了一口。
“他还说娘亲批摺子辛苦,要我代他亲你一下,问娘亲喜不喜欢。”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谢及音,谢及音闻言双靥微红,偏又不能对小姑娘说不喜欢,遂点了点头,小声对清麟道:“你过去帮我拧他耳朵,就说我谢谢他。”
清麟捂嘴偷笑,稚声稚气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闹来闹去很快到了午时,用过午膳后,谢及音要将剩下的摺子看完,清麟跑去找柔柔表姐一起午睡,裴望初腾出身来,绕到东案来寻她。
见她脸上还贴着那朵桃花,忍不住伸手去摸,谢及音险些忘了这码事,忙将干花摘下,转手贴在裴望初额间。
嗔他道:“让你教清麟背书,你整日唆使她来捉弄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
“我是怕这些摺子累着你,特意叫清麟来给你洗洗眼睛,”裴望初笑道,“眼下我亲自来给殿下解闷来了。”
谢及音刚好有事寻他,将姜秉怀的摺子递过去,“上次你说要在汜水修漕运的事,姜司空觉得不可行,他这摺子写得太长了,我不耐烦,你自己看。”
裴望初打开摺子大致扫了几眼,轻嗤道:“我给他们立过规矩,每五十个字准用一个虚词,十句以内不能说同一件事,他们是欺你宽和,竟又故态复萌,开篇三行就用了六个虚词。”
他叫黄内侍上前,吩咐道:“你去姜司空府上传个口信,叫他把手头的事搁下,从明天开始,到太学去与诸生一起学习写文章,把摺子写明白了再回来。”
“喏。”黄内侍领了圣谕后躬身引退,还没退到门口,又被叫住。裴望初搬过案头那一摞摺子,边看边点名:“陈忠寿,梅扬师,赵和……叫他们随姜司空一起去。”
“喏。”
剩下那摞摺子被他挑挑拣拣,单是遣词酌句就被斥了一通,遑论其中更有论事不密、捕风捉影的地方。
谢及音乐得清闲,靠在一旁饮茶消食,偶尔提点他不要过于严苛,有时也自我反省:“难道真的是我御下太仁慈之过,才叫他们把摺子写得如此随意吗?之前你批摺子的时候,他们可不敢这样……你看这本,竟然还有个别字。”
裴望初点了个内侍,把那有别字的摺子扔过去,“叫李御史把这摺子抄十遍,御史大夫范阳也抄一遍。再有下回,全御史台跟着一起抄。”
谢及音叹息道:“十遍怕是要把手累折了,要做到你这般严厉,我还得再修炼。”
闻言,裴望初搁下摺子,枕在她肩上温声说道:“皇后娘娘天生悯怀,怎会有错,是这群官油子得意忘形,你放心,以后我会帮你管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