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处置一向是妥当的,裴望初吩咐暗卫:“照夫人的话去做。”
暗卫将委顿在地的两个人提起来,裴望初揽着谢及音回屋,突然一阵春风掠过庭中桃树,花枝一晃,勾掉了谢及音披风的兜帽。
月华般的长发从兜帽里抖落,院中明火晃晃,映出一袭银河流荡。
贺三和姜得运俱是一惊,仿佛被劈头泼了一盆冰水,刹那间被剧烈的惊恐钉在原地,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来。
大魏只有一位发如月色的贵人,他们虽未见过,却无数次听说过……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饶命!”“陛下饶命!”
暗卫及时堵住了他们的嘴。
谢及音扶着裴望初,并未回头,只微微侧首道:“照本宫的话去做,叮嘱他们别乱说话。”
暗卫齐齐应声:“是。”
正此时,渌阳姜家,姜秉仁与林月晚也尚未安寝。
林月晚指挥人打扫画舫,姜秉仁则在训斥家仆。
“……让你们照顾大少爷,你们还能把人跟丢了,什么?建康贺三?他又去找那纨绔子做什么?马上派人去把他给我抓回来,老子要打断他的腿!”
林月晚听着这话,在一旁暗暗翻白眼。每回都这么说,每回都纵容大公子在外为非作歹,她女儿的名声都要被这长兄给带累坏了。
正此时,打扫画舫房间的仆妇过来寻她,手里捏着一根长发,十分惊奇地让林月晚看:“竟有人的头发是一半白一半黑,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什么一半白一半黑?林月晚心头烦躁,正要挥手赶她走开,突然灵犀一动。
“拿来我看。”
她将那根在贵客房间里拾到的长发拿到灯下细细端详,果然见发根半段是黑的,发尾半段是白的。她手指一拈,指腹上沾了一点黑色下来。
她默然顿住,心中生出一个猜测,一个极其异想天开,又极有可能的猜测。
她颤声吩咐仆妇:“去取竹煎水来,快。”
铜盆里盛满竹煎水,那根黑色的长发被竹煎水一泡,轻轻清洗后,彻底变成了白色。
姜秉仁也被这一幕吸引了注意力,见林月晚面色惨白,伸手扶住她,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你还不明白吗,你那好儿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他是要害死我们全家!”
林月晚举起那根月色的头发给姜秉仁看,“一位年轻尊贵的夫人,若是生了一头华发,你猜她是谁,你觉得她会是谁?”
华发……
姜秉仁扑通一声跌在太师椅中,心里凉了半截。
“她是皇后娘娘……那那位公子……”
必然是永嘉帝。
他们眼光不差,竟真的遇上了贵人。
第92章 番外五·献玉(1) 向清麟女帝求一容身之地。
永嘉十九年,清麟公主即位,改号归元。
永嘉帝在位时期,扶持寒门,打压世家,如今的朝堂上派系林立,已非世族能掌控。同时轻徭薄赋、厘清税制,大魏交到清麟公主手中时,已有中兴之兆。
清麟从母亲手中接过玉玺,郑重三拜:“明帝后之德,承父母之恩,清麟定当克己修身,勤政不怠。”
谢及音笑着将她扶起,满心怜爱,为她理平耳边的鬓发。
清麟的容貌有七分像她,神态气度更像七郎,瞧着光风霁月,其实心思很深,喜怒好恶并不好猜。
毕竟自幼受永嘉帝亲诲,早早就濡染帝王心术。
谢及音叮嘱她道:“如今朝中虽无急症,亦多隐疾,你遇事要多思多虑。若有内事不决,可请教郑君容,若有外事不定,可问王瞻。”
清麟听了这话,看看她,又看看退位一身轻的父皇,问道:“你们呢,又要出去玩?”
裴望初温然一笑,“你有吞并南晋的志气,我与你母亲先去南边给你探探路。”
从清麟九岁那年开始,帝后每隔几年就要微服出宫玩一趟,随着清麟年纪渐长,能独当一面,他们每次在外“探路”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清麟冷哼道:“别是悄悄在外面生了别的孩子,哄我在宫里撑着,你们一家三口在外面享天伦之乐吧?”
谢及音忙开口解释:“这倒不曾,爹娘只疼你一个。”
清麟抱着她撒娇,十八九岁的姑娘孩子气的时候越来越少,谢及音心中软成一片,低声与她说悄悄话,过了一会儿,抬目看向裴望初,眼中有三分无奈。
回回都是如此,裴望初叹了口气,吩咐内侍去给他收拾偏殿。
两人六月离开洛阳,说会赶在她生辰前回来。
他们一走,洛阳宫里变得更加无聊,白天尚能与御史们吵架解闷,摔摺子逞威风,待入了夜,冷清得连外面的夏虫声都觉得吵闹。
谢柔是坐得住的,正在冰鉴旁绣一张帕子,清麟时而唤人来投壶,时而卧在美人榻上看话本。不知那话本里写了什么,她突然坐起身,问黄内侍:“如今清商署中都会些什么曲子?”
黄内侍报了几个曲名,譬如《从军行》、《长歌行》等,皆是听得人耳朵起茧子的旧曲。
清麟吩咐道:“马上要到乞巧节了,朕要在宫里举办宫宴,广邀洛阳的女郎和郎君,让乐师们速速作几首新曲子来。”
听说宫里要举办宫宴,内朝四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家眷前往,不仅女郎们很高兴,各家适龄的公子也很高兴,临阵苦练六艺,急忙赶制新袍,希望能得女帝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