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钰道:“敛于殿下匣中,总好过毁于匪寇之手。”
似是言外有意,清麟望向他:“那你呢,你将名玉献给朕,朕有何物可以馈你?”
司马钰面上浮现出些许拘谨和局促,他悄悄抬眼觑她,轻晃的珠帘后,与一道凝润沉着的目光相对。
那目光似笑非笑,仿佛能看穿他的心事,司马钰又忙低下头。
只听他低声说道:“若蒙陛下不弃,我愿随侍陛下左右。”
清麟一时不言,女官们互相递眼色,都在一旁憋着笑。中书令何轩闻言也有些懵,想抬起袖子擦汗,又怕御前失仪。
见女帝不应,司马钰又道:“我虽门第不显,但自幼熟习六艺,略同诗赋,若陛下皆不喜,也可遣我御前掌灯。我不求权柄荣宠,只求一容身之地,望陛下怜悯。”
“你真愿做御前掌灯?”
“承蒙陛下不弃。”
清麟招手,珠帘旁的女官上前,俯身听令,俄而挑开珠帘走到司马钰面前,温声道:“司郎君请随我来。”
这是应了他的请求,答应将他留下了。
司马钰心中微定,朝清麟行礼后,起身跟着女官离开了殿中。
第93章 番外六·献玉(2) 确认郎君是完璧之身
永嘉皇后与清麟女帝皆爱檀香,因此洛阳宫中长年燃此香,随时节不同而浓淡有别。
时值七月,檀香冷薄。
司马钰睡得不安稳,梦里一次次从悬崖坠落,他惊惶地想要攀住崖壁上的石头,掌心和胳膊被枯棘划出伤口,碎石从头顶砸下来,随他一起坠入刚解冻的湖中。
湖水冰冷彻骨,将他冻醒了。
司马钰从床帐中坐起,窒息似的猛烈喘息。他的动静惊动了廊下值守的内侍,他们奉命看守他,也侍奉他。
“司郎君哪里不舒服,可需传太医?”内侍问道。
司马钰摆手,起身给自己倒水。正此时,忽闻门外喧哗,黄内侍带着几个内侍走进来,见了司马钰,朝身后的内侍一招手,他们走上前去,将司马钰架住,往床帐里拖。
司马钰心中一沉,怀疑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他冷冷地睨着黄内侍问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陛下的客人吗?”
黄内侍笑眯眯,“郎君莫要见怪,能侍奉陛下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奴才只是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您……是否尚是完璧之身。”
黄内侍走上前,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安慰司马钰不要紧张。他手里托着一个方寸大小的竹笼,笼中有一只遍体赤红的守宫,正好奇地往外吐信子。
黄内侍解释道:“此物食阳/精,若为童子之精,则食后色不变,若非童子之精,则食后变紫黑色。”
这只守宫是钦天监那几个惯会见风使舵的方士徇古方养出来的,十分难得。他们将此物奉给永嘉帝,永嘉帝不痛不痒地斥了他们几句不务正业,却留下此物,交给黄内侍悉心养护。
“阿凰长大了,若她看上哪家小郎君,你要替她掌掌眼,别让脏物秽物也往她眼前凑。”永嘉帝曾如此叮嘱过黄内侍。
黄内侍解释了一番,笑眯眯地问司马钰:“司郎君是不愿侍奉陛下,还是说已非完璧,不敢一试?”
司马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觉得十分荒唐。天下哪有要求男子是完璧之身的道理,何况他堂堂南晋太子,怎能容许这几个下贱的奴才用这种邪术折辱他!
司马钰沉声道:“我不试,滚出去。”
“司郎君别忘了,你所在之处是洛阳宫,我等虽是奴才,也是陛下的奴才,容不得你呼来喝去。”
黄内侍朝几个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上前按住司马钰,竟要强行扒他的衣服。司马钰不从,奈何这几个内侍武功高强,竟将他按得起不来身,眼见有一人要将手探向他腹间门,司马钰飞起一脚,将他踹了出去,砸到了屏风。
黄内侍冷笑:“这可是永嘉帝立下的规矩,今上也得听从,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咱家只好当你是脏物处置了。”
司马钰微怔:“你说我是脏物?”
“非完璧之身而肖想陛下,是为脏物,轻则净身没入内廷,重则杖毙。”
“你们敢!”司马钰闻言,心中慌乱,眼见着黄内侍真要将他按住给他净身,司马钰压下心中的恼怒,说道:“等等,我自己弄,你们都出去。”
黄内侍笑着点头,“早说呢,何必非折腾这一遭。”
司马钰将人都遣去门外等着,半个多时辰后,他从帐中敛衣起身,朝外喊了一声:“好了,进来吧。”
黄内侍端着竹笼走进去,将容器内的东西喂给那只守宫。这一幕让司马钰觉得恶心,他蹙眉望着那只赤色守宫,脸色苍白,眉目沉沉。
“没变色,没变色!恭喜司郎君!”
一刻钟后,黄内侍拎着那竹笼,满意地朝司马钰拱手,说了一番好话。陛下难得有看得上的郎君,又难得是块完璧,若他是个懂事的,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自己犯不着得罪他。
司马钰并不觉得高兴,抬手让黄内侍带人滚出去。
第二天,清麟听说了这件事,传召司马钰觐见。
经过了一夜的冷静,司马钰已将不忿压了下去,毕竟和他在南晋受过的侮辱相比,这算不得什么。
“七夕乞巧节,洛阳宫中有宫宴,你可愿陪朕出席?”清麟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