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去卫生间用凉水洗把不断出汗的脸,进卧室拿手表。
她以前是把表放在床下的盒子里, 被方宇龙找到弄坏之后, 就藏到枕头下的床垫里,白天放床垫下面, 晚上拿出来放枕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摸一摸,哪天丢了都能发现。
她拿着下楼。
赵西延旁边围了个中年女人。
何梅的妈妈。
何梅喜欢赵西延的事, 不但没藏着掖着,还拿照片给家里看过, 家里不论是对赵西延的长相成绩还是家世,都非常满意,觉得他们女儿的眼光就是好,全家都希望她能追上,早点下手占住,等以后结了婚,他们的后半辈子就钱财不愁,衣食无忧了。
何妈妈说:“你是不是何梅的同学?她在家里经常提起你,你来这是不是找她?”
赵西延吓了一跳,立刻解释:“不是阿姨,不是。”
他原本对这个从进入路口看见他就在仔细打量的阿姨感到怪异和不自在,等她说出这句话,脸上想躲闪的表情藏都快藏不住了。
他不知道方夏和何梅住一栋楼啊。好吧,知道他也会过来,只是没想到何梅妈妈竟然会认识他。
危难之际,方夏出现解救他,“赵西延。”
赵西延立刻回头,展露的笑容帅气清甜,朝她走过去,“你下来了。”
“嗯。”
方夏看一眼何梅妈妈,不咸不淡地叫一声:“何阿姨。”
“哎。”何梅妈妈开始打量方夏,“你和西延也是同学?”
赵西延被这声亲昵称呼叫得浑身爬满蚂蚁似的难受,何梅家都这么自来熟吗?
“阿姨,你对何梅的关心还是不够啊,我和何梅一个班呢。”
方夏只要逮到机会,无差别怼任何一个人,何妈妈脸上有点挂不住,“最近家里的事有点多,忘了,忘了。”
“那你们玩,我先上楼了。”何妈妈赶紧进单元门,上楼。
等人走了,赵西延立刻搓脖子搓胳膊搓腿,浑身上下都要搓一遍。
方夏觉得他现在就差躺在地上,四肢朝天了,真跟狗挠痒痒似的。
她抿嘴角偷笑,赵西延不知道,他给自己全身搓完,才蹦蹦脚活动四肢,“何梅妈妈一直这么自来熟吗?”
“差不多。”这种地方的人一般都挺自来熟,方夏强调,“主要是她可能把你当未来女婿了。”
赵西延一脸惊恐。
方夏彻底没憋住,捂着肚子笑起来,“真的,何梅追你的事他们全家都知道,还和我妈炫耀过。”
赵西延:???
这有什么可炫耀的?
方夏问他:“你不是也挺自来熟的,你怎么那么怕她?”
赵西延忽然露出阴森森的小白牙,“要不我用她的调子喊你一声‘夏夏’你听听?”
方夏脸上笑容立刻消失。
赵西延轻呵一声,书包挂单肩上扶着,单手抄兜和她一块往外走,仔细看一眼她手里的手表,“是这个表?”
“是这个。”方夏将小心握在手心的表递到赵西延跟前,等他张开大手准备好了,才把表稳稳放在他手心,叮嘱说,“你一定得保护好了。”
赵西延郑重点头,方夏已经为它付出了巨大的成本和代价,他一定会保护好,修复好的。
表拿到手里,赵西延才突然想起学习的事,刚才只顾着说何梅妈妈,把这件重要事忘的一干二净。
他立刻停脚喊:“等一下,我们是不是得说你学习的事儿了?你是不是得把今天要学的书和资料卷子拿着?”
方夏茫然地眨眨眼,“我没有。”
“没有什么?”
“我没书,也没参考资料和卷子。”
赵西延不太明白,“为什么没有?”既然方夏交了学费,就该有她的书和卷子。
“反正我也不看,都分给班里丢书或者丢卷子的同学了,资料的话,我妈不给钱,我没有买过。”
赵西延愣了愣。
他现在嫌弃帽子会把他梳好的造型压扁,已经不戴了,只涂一层防晒霜,但貌似没多大用,脸还是晒得微红,现在因为怒意,像大火烧红的似的。
“为什么???!”
赵西延今天说了太多的为什么,“为什么不给你钱买参考书?!”
方夏耸起肩头,“他们没打算让我上大学,就是让我在学校待到高中毕业,成年了出去打工,买参考书浪费钱。”
赵西延气炸了,直想蹦起来,方夏在他旁边笑弯了头。
虽然这些话和谁说都能收到气愤和同情的目光,但赵西延的反应特别让她满足和开心,可能因为他只有气愤,没有同情,完全像是发生在他身上,她这种已经习以为常的人,反倒成了置身事外的那个。
赵西延说:“上!肯定得上!我出钱让你上!就得上个大学让他们看看!”
他中气十足地喊着,像救国剧里喊口号似的。
难得的,方夏点了个头,但她要说:“不用你掏钱。”
赵西延严厉否决了她的提议:“不行!我肯定得掏钱,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这是我们集体和旧思想的斗争,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你,你是我们,我们就是一个集体,是伙伴,是同志!”赵西延拍着她的肩头郑重说。
非常有力量感的大手拍在肩膀上,方夏抬头看赵西延炯炯有神的眼睛,明亮坚毅,仿佛有着无穷的战斗力,她忽然有点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