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不如人便说是技不如人。”顾淮安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好看的凤眼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啰嗦,直接将桌面上的银子一卷塞到姜若的怀中,趁着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时,他直接将桌子往外一掀。
姜若整个人呆住了,抱着一大包银子回不过神,稀里糊涂就被男人带往外面一个劲地跑。
救命啊,谁家好人脱身是用两条腿的。
她一肚子话想要骂出来,可等绕过好几个弯弯绕绕的胡同一举将身后的人甩开时,她靠在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么?”她气结。
“是啊,我不也是将他们都甩开了。”他跑过之后呼吸仍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有发丝比之前乱了点,完全没有了在朝堂上的稳重,眉间隐隐带着少年气。
他半靠在墙边上,一只腿曲起一只腿往前伸,身量越发挺拔。
让姜若靠在自己身上之后,他才笑了笑,“这附近我熟得很,年少时从宫里逃学,就跟着来赌了几把,这条都不知道跑了多少次。”
姜若原本还在生气,听他说起从前的事情,没忍住好奇问:“你之前玩这些。”
她认识顾淮安时,他便已经是手握权柄、不容小觑的人物,威仪稳重,手段森森,怎么都和“玩物丧志”这四个字沾不了边。
“嗯,十来岁的时候便会,摸清了之后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不常过来了。”
他微微侧过脸,金色的阳光在轮廓上涂抹上一层光晕,看着要比平日里容易接近很多,“要不要跟着去看看,我从前的生活。”
“还需要一直跑吗?”
“自然不是。”顾淮安哭笑不得,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姜若其实很好奇他以前的生活,便跟着一起穿过小巷,在路口的地方顺手买了两根烤番薯。两边的小摊贩很多,吃吃逛逛下来也花不完二两银子。
但是她玩了很多东西,比方说被带着在结冰的河面上滑行,坐了一会冰车,看着人打冰球,还在枯萎柳树下看着两个上了年的老者下棋。
等到了存善堂,他们顺手将赢来的八百两银子直接捐了出去,希望存善堂的孤苦老人和失孤孩童的生活能够得到一点改善。
那日他们就好像是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身份,如同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妇,走在冬日暖阳的街头。就是一下子去这么多地方,到最后她开始体力不支,还是由着顾淮安背上马车一同去了别院。
别院已经被收拾过了,两个人直接去泡了温泉。
等消除一身的疲惫之后,顾淮安用一件厚厚的大氅将她全身都裹了起来,带着她直接上了观星台看星星。
所谓的观星台是一座四层高的小平台,三面都用厚厚的帷幕遮挡起来,能通过最前面的一方平台看见很远很远的风景。
只见夜色辽阔,肃清萧条的丛林在夜色中成了巨形的水墨的画,流动的静谧中生出一股天远气清的旷达之感。
而他们坐在天地之间,如同两粒微小的尘埃,挨近彼此之后守着一盏昏黄的烛火,在席天慕地里简单地相爱。
姜若躲在温暖的大氅当中,伸出手在面前的炭盆上烤火。炭盆上还放置了铁架子,上面放了些新鲜的水果和番薯糍糕之类的。
滚烫的炭火将食物的香气很好地烘烤出来,能让人轻而易举地联想到“温暖”之类的词汇。
姜若喝着甜津津的梅子酒,一边吃烘烤过的食物,一边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着白天发生的事。
在提到赌坊白赌坊那一幕,她好奇地问道:“当时你真的使诈了吗?”
“嗯,我会这些。虽然已经很多年都不玩了,但是基本上找找感觉的话,能想摇什么点数就摇什么点数。”顾淮安看了她一眼,带有暗示性地开口道:“都是有方法的,掌握了诀窍基本上都可以。”
“什么方法?”姜若开始好奇。
顾淮安从旁边低矮的木柜里找了找,找出一副全新的骰子和骰盅来,“你得要先学会听声,每个点数擦过的骰盅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
他此刻变得极为耐心,摇动骰盅落到桌面上,再揭开,缓声说:“这是六个一的声音。”
果然骰盅下方,正是六个一。
姜若完完全全被惊到,感觉他的一双手便像是会法术一般,摇了六能够精准地给的她展示六个点数的声音分别是什么样的。
展示完之后,他低着头将骰子一个一个扔进骰盅里,又摇了几下落定在桌面上,问道:“现在你来猜一下,这里面的点数是多少。”
“六个二?”
骰盅被打开,里面是六个三。
她起了好胜的心思,眼睛盯着竹盅没有挪开,“你再来,我猜猜看。”
一连猜了很多次,有猜中的,也有没猜中的。次数多了之后,她似乎真的能分辨出骰子落在桌面上时那一点细微的声音。
“再猜一次,这次我肯定能对。”她被毛茸茸的大氅围着,一张瓷白的脸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这次的声音同之前都不一样,有点儿闷闷的,像夹杂着什么不是骰子的东西。
“六个三吗?”她不太确定问。
而这次顾淮安没有立即将骰盅揭开,声音当中也掺进些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