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不就像是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浅显的不能再浅显的道理么?”苏云看向众人,满脸不解,“每当我问出这些问题,他们总是说有各种各样的不可抗力,要考虑这个,要考虑那个……”
苏云哈哈的笑出了声:“考虑了一大圈,独独没人考虑这些祭品的命。”
书房里,沈慕琼一边听,一边引燃了香炉里的香篆,老山檀木的青烟缓缓飘散出来。
她看向苏云,直截了当的问:“所以,你就换了个法子,潜入其中,伺机拯救那些姑娘?”
苏云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不全是。”
他直白而干脆的回应着:“我有我的心思,我想要和这不公的命运斗一斗,想要挣扎一下试试看。”
“不公?挣扎?”沈慕琼蹙眉。
她转过身,背靠紫檀木的书案,手握戒尺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面色有些苍白,相比同龄人确实瘦弱不少。
她在洞穴中自下而上望过去的时候不明显。如今细细来看,就算是夜里,就算是火烛微光之中,也仍然能看出他明显营养不良。
“我觉得,上苍既然让我带着这种奇怪的灵根出生,总归是要有点用的吧……总该不会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吧?”苏云自嘲一般的说,“人人都道是万中无一,可人人也说没什么大用。”
他说到这,有些哽咽。
确实,这控「梦」的能力千年难遇。可对对苏云来说,这就是个美丽的错误。
空有卓越的天赋,却无处施展。
天下仙门争名逐利,连一个最基本的开掘天赋的机会都不给他。
但凡学一些常规的术法,有一点基本的保护自己的能力,他都不会眼睁睁亲人们被一个个被逼上绝路,眼睁睁看着自己家破人亡。
而造化弄人,他在失去一切之后,竟然是因为毫无价值才有机会苟活至今。
这对于苏云而言,堪比杀人诛心。
“上苍不公啊。”他笑了,像是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强压了泛红的眼眶,平静如水的说,“我根本找不到我存在的意义,可我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撑到三年前,我实在撑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我想,我死都不怕了,不如冲进那蛇穴里,真刀真枪的和那蛇神打一场。就算尸骨无存,也好过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试,就这么、就这么……”
下定决心要和蛇神决一死战后,他穿着寿衣走进蛇穴。
“我还记得,那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我想着若是死在这一天,往后日日都会是阖家团圆的场面吧。”他看向众人,“我是不是像个傻子?”
他抿嘴,努力平复着自己汹涌翻滚的情绪,半晌才摇了摇头。
“但是我没死成,我在里面见到了一个修士,一个真正的修士。他白衣翩翩,手持折扇,就站在那束光的下面。”
“他叫逸轩。”
第155章 无能之辈的善良,本就是错误
逸轩。
这个熟悉的名字如同迷雾中的一点光,吸引了书房里所有人的视线。
连正好走到书房门外的赵青尽,也赶忙顿住了脚步。他生怕自己此时出现,会打乱苏云的思绪,边站在窗边,竖着耳朵听。
屋内,老山沉檀的青烟悠然而上,伴着苏云略带崇拜的心绪,讲述着他与逸轩的相遇。
“他是八大长老之一,是站在顶点的人。”
苏云抿嘴,深吸一口气:“他忽然问我是想死,还是想复仇。”
“我想复仇。”
空旷的岩洞里,光柱之下,逸轩白衣翩翩,仙气渺渺,格外耀眼。
他由内而外发散出来的冷静沉着与从容不迫,让苏云第一次感受到差距。
他和真正的修士的差距。
无数次,他无数次的幻想过,若是自己的灵根不是这么奇葩,他是不是也会和这仙门正统一样,站在光芒里,而不是躲在阴影中。
命运不公。
都是人,都是天之骄子,为什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汇聚万千瞩目,一个悲哀到轻如鸿毛。
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个却连小小的机会,都要被上苍剥夺。
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光芒之中,逸轩笑着问:“你信命么?”
“命?”苏云诧异。
他想说不信,却又说不出口。
此生二十年所有的遭遇,所有的挣扎,那些喝雨水、挖草根,为了半个包子被狗追咬,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的日子……
他本有机会在世上最好的地方得到最充足的修行。可是他连自己为什么被拒之门外都一知半解。
他得不到任何资源,也没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
这就是命?
瞧着他错愕的模样,逸轩哈哈笑起。
他挥开手中的折扇,眼眸里带着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不想信,却又打不破。”他说,“你想说不信,可又被压迫得抬不起头。”
逸轩挑眉,感慨道:“你可太善良了。”
他叹息摇头:“一个善良的人,一个会关心别人、不偷不抢。在最艰难的时候,仍然牢记天下规则的人,怎么复仇?一个站在光里的人,如何对抗看不见的黑暗?一个有底线的人,怎么和没底线的畜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