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抬起头来,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却见面前的女子正定定看着他,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他以为的嘲笑或是自得,反而十分平静。
盛玉道:“事发突然,我不曾在证明过这种治疗方法可行的情况下便要直接用于患者身上,李大夫阻止也是情有可原。”
不等李昀说话,她又接着说道,“不过,李大夫对于新的治疗方法一味持反对态度,这让我很不解。据我所知,李大夫从前也是支持创新的人,又何至于经过一次的失败后便要全盘否定创新的意义呢?”
李昀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既然少夫人知晓昀的往事,也该知道昀来到此处的原因。失败固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的后果,昀着实再承担不了一次了。”
李昀是个有潜力的好苗子,盛玉不打算放任他继续沉沦下去,她要帮他一把。
盛玉道:“若是有一种方法可以免于病人直接承担用药错误的后果呢?”
听闻此言,李昀一惊,后又面露喜色,似想到什么,这种惊喜又变成了惊惧:“少夫人,人命不分贵贱,您可不能……”
盛玉一笑:“李大夫想到哪儿去了?自是有别的法子。”
接着她便从基因相似度与繁殖能力等方面略讲了一下小白鼠实验的可行性,听得李昀一愣一愣的,满脸都写着七个大字:居然还能这么做?
田月英从盛玉提到“小白鼠”的时候便听不懂了,却见李昀似乎茅塞顿开,一下子激动起来:“少夫人实在巧思,我这就找老吴商量去!”
看着李昀快步离开的背影,田月英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当初刚拿到酱油制作方案的自己,也是同样的激动和兴奋,恨不得马上就投入到制作当中去。 李昀离开好一会儿,田月英才似刚反应过来,她看向盛玉:“少夫人,您怎么不骂他啊!”
盛玉神情淡淡:“骂他作甚。”
田月英道:“他对您如此无礼,就是该骂。”
天知道他和少夫人“争”患者之后,气得田月英当天追着李昀骂了多少次。
盛玉摇了摇头:“李大夫也是一片医者仁心,况且……”
况且设身处地地想,若是换成她的话,当和李昀面临一样的情况时,她也不能做到去支持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听起来就匪夷所思的治疗方法。
毕竟如果失败的话,这可是几十条人命。
一边朝着隔离房走去,盛玉一边向田月英询问情况,“吴大夫情况如何?”
说到这个,田月英面露轻松,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前日便醒了,这两日整天整夜把自己关在屋里头研究牛痘,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还是得注意休息,现在救治方法已经找到了,大家都松松气,回头再把自己累倒了可不行。”
盛玉的视线从田月英眼底下的青黑一扫而过。
“哎!”田月英应声,“吴世林看着呢。前几日吴大夫昏倒的时候,可把他吓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自然也不敢再纵着吴大夫乱来。”
两人说话间,有不少戴着口罩的志愿者从身边走过。
他们有的端着热水准备拿去浸泡患者的换洗衣物,有的正到处熏着艾叶,有的则从隔离房里端出了患者吃过的碗筷,正要拿去统一处理……
这些志愿者们虽都戴着口罩,但从略显疲惫的眉眼中,仍能看出他们的心情甚好,整个北山也一改往日的沉闷。
看着这一个个井然有序的队伍,田月英的心情显然很好:“少夫人,听您的,患者们使用过的物品都用高温消过毒了,待他们痊愈后,换洗衣物也会拿去烧毁……”
盛玉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提点几句:“交待他们莫要省煤,进口的水都得用煮开过的。”
“哎,知道了……”
到了隔离房门外,在田月英的坚持下,盛玉并未进屋,只在窗外看了看患者的情况,确认他们的病情正在好转,她这才放了心。
“少夫人……”
盛玉难得见田月英一副纠结的模样,她挑了挑眉,并不说话,只听田月英说,“少夫人,现在已经找到了天花的救治方法,可是晋城那边……”
田月英是想说晋城还有他们边关人在,无论是矿山那些人,还是土豆田那些人,又或者是刚去不久的水泥队一群人……都是他们相处多日的同伴,让她见死不救她是真的做不到。 可是一旦这法子泄露出去,边关便不免要现于人前,少夫人长久以来的顾虑,她不可能不知道。
看着田月英越来越纠结的表情,盛玉忍俊不禁,想了想还是不逗她了:“既然已经确定接种牛痘对治疗天花有用,我一会儿便会将这个方法整理出来让人给叶城主送去。”
“不仅如此,我还会向天下医者广发英雄帖,邀请他们前来边关。”
盛玉遥遥看向山外的景色,似喃喃自语,眼神却十分坚定,“沉寂了这么久,边关也是时候展现在人前了。”
田月英没听清她说的后半句话,虽然不知少夫人为何要广邀天下医者,但思来此举对他们边关只有利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