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院子里一阵喧嚣,她也没跑出去看热闹。
这会儿听到爷爷高声叫喊,她心里埋怨,从耳房里出来时就有些没好气:“爷爷,啥事啊?”
盛爱国眉头微皱,语气也不大好:“叫你过来就过来。没听到有客人来了嘛?”说着他赶紧朝盛河川看了一眼。
刚才见面的时候盛河川可说了,他现在在机械厂保卫科做科长。那可是万人大厂,工作机会多。
盛河川如果能帮盛琳进机械厂工作,不比接李玉芬的班,去垃圾处理所上班强多了?
偏这死妮子一开始就表现不佳。
盛琳进了门,就看到屋里除了爷爷外,还坐着两个陌生人。
老头儿长什么样她没在意,注意力全被方毅给吸引住了。
方毅一米八几的高个儿,长相英俊,穿着这时代最时髦的绿军装,虽洗得有点发白,却没有一个补丁,口袋里还别着一只钢笔。
这样一个长相英俊又看似家境也不错的青年在座,尽管盛琳心里已有了人,仍然迅速收敛了脸上的不耐烦,摆出笑脸,软着嗓音唤了盛爱国一声:“爷爷。”
盛爱国这才满意了,先指着盛琳给盛河川和方毅介绍:“这就是我大孙女盛琳。”
又对盛琳介绍盛河川:“这是你的亲大爷爷,快叫人。”
看着这个衣着陈旧,衣服上打着补丁,脚上的布鞋也打了补丁的老头儿,盛琳掩去眼底的不屑,礼貌地唤了一声:“大爷爷。”
“哎哎,好孩子。”
盛河川上下摸兜,发现自己没带什么东西,不由尴尬:“一时没准备见面礼,过后我再给你们补上。”
盛爱国摆手道:“自家人,要什么见面礼?不用,不用。”
“是的,大爷爷,不用那么客气。”盛琳笑着附和。
盛爱国见盛琳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方毅身上,又介绍道:“这是你大爷爷的邻居,叫方毅。”
说到这里,他状似无意地问道:“方毅在哪儿上班啊?”
尽管方毅不喜盛琳看自己的目光,面对老爷子的问话,他还得老老实实交待:“在文化馆工作。”
“哎哟,小方还是个文化人。”盛爱国笑道。
“哪里哪里。”方毅谦虚地笑笑,“不过是高中毕业,可谈不上什么文化人。就是一小职员,混口饭吃。”
听他这么一说,盛家祖孙俩对他顿时没兴趣了。
这时代最光荣、工资最高的是工人。干部什么的,除非有权,或是有学历有能力往上爬,否则还不如工人。
方毅高中毕业就工作,没被推荐上大学,可见家里也不是什么有权势的。在文化馆这种清闲单位做个小职员,还真没什么前途。跟盛琳看上的那个读工农兵大学的大院子弟根本没法儿比。
盛琳也是高中毕业呢。
盛琳立刻转了说话的对象,问盛河川道:“大爷爷,您现在住在哪儿?”
盛河川侦察兵出身,又阅历丰富,人老成精,早就炼就了一双火眼金星。盛爱国祖孙俩的神情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他固然十分欢喜,对于亲情也有一丝期待。
但他看到过太多的人事变迁,纷繁复杂。人在不同的环境下成长,变成什么样恐怕他自己都无法预料,更不用说前些年那种特别复杂的□□势了。
多少夫妻、父子离散,等重聚的时候,早已物是人非,亲人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亲人。重者变成不同政治阵营的人,互相欺瞒,互相利用,最后命丧亲人之手;轻者自各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谋算。
真正志同道合又把亲情放在利益之上的,那是少之又少。
所以他虽然来认亲,也欣喜于弟弟还活着,并且成家立业,子孙昌盛。但他对这份亲情抱着警惕之心。
目前来看这个弟弟和他的孙女还是个些小盘算的。如果对方谋的是小利,他不妨给一些,毕竟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但如果太贪,这门亲不认也罢。
面对盛琳的询问,他脸上慈爱的笑容没有变:“槐花胡同。”
第8章
“槐花胡同?”盛琳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是不是在后海那一带?”
“对。”
盛琳脸上的笑容顿时热络了一些:“那里我知道。以前我跟同学还去那边玩过。”
那一带离皇城近,以前住的都是大户人家,园子、宅子都建得极为讲究。
现在就算那些院落都住进了劳动人民,成了大杂院。但因环境好,屋子宽敞气派,能住进去的都是有头有脸或是有些门路的人,再不济也是附近大单位的职工。像她家这样的小老百姓或小单位的职工根本进不去。
想起这个,盛琳看盛河川再不是看穷亲戚的目光了,便是对方毅的态度也有了改变。
经盛琳这么一提,盛爱国也想起来了,对盛河川道:“哎,那可是好地段。”
盛河川摆摆手:“就是单位安排住进去的,也是大杂院,跟你们这儿也差不多。”
方毅见说话告一段落,赶紧插了个空:“盛大爷,我还得上班,就先回去了。您几位慢聊。”
盛河川还没说话,盛爱国就留客道:“小方不急吧?在这儿吃晚饭,吃了晚饭再回去。”
“不了不了,要上班呢。”方毅说着站了起来,挥挥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