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犯妇两字,妙英还没如何,孙嬷嬷却是已经大步走到了妙英身前,把她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无妨,这两人既是苏培盛找的,那就跟是四嫂找来的是一样的,废话不多说了,换衣裳吧。”妙英叹了口气,然后道。
妙英听见犯妇二字就知道她四嫂这是跟她想到一处去了,果然没找那无辜之人来替她赴死,得知眼前之人的身份之后一直压在她胸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被挪开,她就又成了那个做事果断的她了。
这屋子就这么大,事出紧急,大家也都是女子,她就没想过要避开,伸手就开始解盘扣。
孙嬷嬷见她都动了,也跟着动,孙嬷嬷动,这母女俩也动起来了,这屋子里就只剩下周嬷嬷没动了。
“且慢,此处到底不适合更衣,我这就让周嬷嬷带你二人到她屋子里去。”妙英刚解开了第一颗盘扣便道。
妙英嘴上说无妨,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儿怕的,她一直盯着这女子看,然后就看见了她脖颈上的淤青,她立马就明白这女子所犯之事为何,也立马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还让她们也停下了。
她之前听这女子说自己是犯妇,还奇怪她脸上怎么一点儿伤都没有,现在才知,她不是没伤,她是伤在了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脖颈上的青紫都这般明显,身上有多少伤那还用想吗。
不管这女子所犯何事,自己是因为她才能被换出去,那这女子便对她有恩,之前是想着在一处换衣裳能节省时间,现在看来,有些时间的确是不能省的。
反正她和孙嬷嬷的衣裳都多,另选两件让这二人换了便是。
她虽被困在这府里出不去,可她这儿还有一个能出去的周嬷嬷呢,前不久有一女子失手杀夫这事闹得极大,周嬷嬷出一回府就听说一回,然后又回来给她讲一回,她想忘都难。
同为女子,她虽没经历过那女子经历的一切却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那伤是让人打的,且打过不止一次。
脸上无伤,说明这女子是自己投的案,母女一并入的狱,不是娘帮了女儿,就是女儿帮了娘,从那女子的那身伤来看,多半是前者。
她正想着这事呢,就见那母子二人进了屋子。
她看了二人一眼,然后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周嬷嬷的眼睛是真毒,周嬷嬷说这两人跟她和孙嬷嬷身型相似,还真没说错,这两人穿她和孙嬷嬷的衣裳还真是合身极了。
这二人若是换了花盆儿底,梳个架子头,再换上头饰,就算还戴什么首饰光看背影还真能以假乱真。
她的衣裳这女子穿着合身,她拿着这女子的衣裳却是如何都不想往身上穿。
这衣裳一看就是从成衣铺子里买来的,她是什么身份,哪穿过这种衣裳,何况这还是被人穿过的旧衣裳,这么一想她就更不想穿这衣裳了。
罢了,为了能出府,这衣裳她还是穿上吧,妙英见孙嬷嬷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衣裳,在心中暗道。
“你这么做,可曾后悔?”妙英见周嬷嬷已经在帮那女子梳头,实在没忍住问道。
“有悔,亦有不悔,悔的是不该把犯妇的娘也牵连到此事之中来,不悔的,是犯妇此生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已是无憾了。”女子轻声道。
“既然小姐问了犯妇一个问题,那犯妇也斗胆问小姐一个问题可好,小姐此去虽是天高海阔,却再难见故人,小姐您可悔。”女子低声问道。
“我此生,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之事。”妙英想也不想便道。
这是周嬷嬷听她这位新主子以郭络罗·妙英的身份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要她今日出了这安王府坐上了那辆马车,她可就不再是郭络罗·妙英了,至于这话究竟是说给那女子听的,还是她这新主子说给自己听的,那她就不知了,周嬷嬷想。
妙英从前觉得她后半辈子也就这样了,别说出府了,就连那个小院儿她应该也是出不去的。
可她现在不光出了小院,还出了府,接下来还要出京,这一切不光是因为她有一个好夫君,还因为她有一个好四嫂。
不过既然她都能脱身,也不知她那九弟妹和十弟妹能不能也脱身,四嫂那话她听懂了,可她总觉着四嫂没真把话说死,因此总抱着一线希望。
万一呢,万一她二人真能脱身呢,那她们三个不就又能在一处了吗,妙英上了马车,得了自由,就又想起这事来了。
妙英不知道的是,想着这事的不光她一人,还有秀玉。
秀玉跟胤禛说她要去懒她那两位弟妹,其实就只是说说,她知道她若是亲自去胤禛必然不会同意,所以早就做好了让齐嬷嬷代她去一趟河北的准备了。
她让齐嬷嬷走这一趟也不全是为了让齐嬷嬷去看一看她这两位弟妹的境况,还因为齐嬷嬷的家乡便是河北,她虽无儿无女,却有侄子侄女,既有亲人,那就是有家,既有家,那自是要回去看看的。
为了妙英的事苏培盛最近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得来一次坤宁宫,所以这事的进程她其实是知道的,听苏培盛说那母女二人已和安王福晋见过面了,她就知道这事快成了。
从京城到河北,就算是坐马车也还是得走上几日了,秀玉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提前让齐嬷嬷离了京,已苏培盛都做事风格来讲,齐嬷嬷代河北时妙英恐怕已经出了安王府,等齐嬷嬷回来时,安王府的火也该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