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让他觉得奇怪的还不是这个,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万岁爷突然就准许他在回京的路上去看他师父。
万岁爷给他师父准备的宅子原本是在城墙根儿底下的,是师父说想离先帝爷近些,所以才没要那宅子,自己选了京郊的宅子。
他看他师父那架势,要不是怕住在河北万岁爷要找他时不好找,他真能住得离先帝爷极近。
万岁爷对此也并未多说什么,只说既然是他师父的宅子,那就随他师父挑,不过并没有把京城的宅子收回去,只说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便留着罢。
就这么京城里一个宅子,河北一个宅子,师父他老人家一个铜子儿没花,白得了俩大宅子。
师父猜得果然没错,万岁爷还真有事要找他,且还是极为隐秘之事。
他之前还奇怪,要真我坤宁宫要出了,他们娘娘应该也在此处才是。
现在他想的却是,还好他们娘娘不在此处,不然他们娘娘要是知道万岁爷找他师父打听的是什么事非得再晕过去一回不可。
他之前一直以为万岁爷之所以让他去坤宁宫做这个总管太监,一是因为他是梁九公的徒弟,二是因为小谭子的确需要人帮衬着。
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万岁爷好像真的十分信任他,不然怎么连自己要炼丹这种事都告诉他了呢。
就连自己都知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岁爷又岂会不知。
按说他应该让苏公公去跟他师父打听这事才对,可他偏偏就选了自己,万他难道不知道这事由自己去打听比由苏公公去打听难多了吗。
他师父其实不并不想他在御前当差,师父说在御前当差还不如到坤宁宫去当差,坤宁宫人不多,事也不杂,且还能经常面圣,再师父心中是比乾清宫还好的去处。
还有些话他师父没说,那就是皇后娘娘的确是个好人,也是个好主子。
这话师父平日里总在他们面前说,每回说时都要往坤宁宫那个方向看,所以就算师父现在没说这话,只要师父朝坤宁宫看,他就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了。
他师父说的的确没错,皇后娘娘的确是好人,好到就算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御前的太监,但他心底里却已经觉得他是坤宁宫的人了。
做奴才的,最忌讳就是背主,他知道万岁爷也是他主子,不,应该说万岁爷才是他的真主子,可只要一想到他有事要瞒着他们娘娘,他就不敢去见她了。
怕什么来什么,他不敢去见娘娘,娘娘却偏要见他,他就是再不想去,也得去不是。
好在娘娘也知道他急着走,所以只嘱咐了他几句话。
娘娘说这会儿坤宁宫要是出事了,她不在,他就得抗着。
雨骤要是骂人,他就站在他后头看着她骂,雨骤要是打人,他就站在雨骤身前帮她挡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非动手不可,记得出手狠些,让那些人倒下了就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才好。
他听他们娘娘这么说,终于明白苏公公为何要带小谭子来这圆明园了,恐怕是苏公公知道有人要趁皇上和娘娘都不在宫里时给自己使绊子,为了护着徒弟,只能将小谭子带来此处了。
苏公公要护着徒弟,这没错,哪有当师父的不护着自个儿徒弟的呢,可护徒弟也不是这么个护法儿呀,他带着小谭子出宫了,把晴初和雨骤这两个小丫头留宫里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敢趁着两位主子不宫里就给苏公公使绊子的,除了尤副总管再不会有旁人了,毕竟旁人既没这个胆子,也支使不动那些小太监不是。
他来见娘娘的路上刚好遇见了那几个来给万岁爷送折子的小太监,他心中有事,又不敢让娘娘久等,只和他们客套了几句就直奔娘娘这儿来了。
现在想想,难怪他们都来同他打招呼来了,这几个小太监都是苏公公平日里使唤惯了的人,和小谭子的关系极好,跟他的关系也不错,当然有这个胆子来同他打招呼了。
这几个小太监都被派到此处来了,乾清宫里剩下的小太监只有剩下一小半是苏公公的人了,另一小半就是尤公公的人了。
乾清宫的小太监着实不少,剩下的这些人里是苏公公的人多还是尤公公的人多他还真不知道,他总不能去数这回有多少小太监来送这资了吧,那看上去也太奇怪了。
他不知道的是,来给万岁爷送折子的这几个小太监之所以主动找他说话,就是因为他们也察觉到了尤副总管似乎有些不对,想提醒他,看他这样,猜到他已经知道了,这才没把提醒的话说出口。
他们看他这么急,还以为他是急着去见皇后娘娘,有那胆子的,跟着他走了几步,然后就看见了苏公公,再然后他转身就往回走。
能让苏公公守在外头的,除了万岁爷就没有旁人了,要么万岁爷跟皇后娘娘在一处,要么只有我万岁爷在里面,他傻了才会继续跟着。
小冯子知道只要他去找他师父,那必是要耽搁上好半响的,他要是说不通他师父在那儿耽搁一日也是可能的,所以弃了马车,骑上了马。
说是跟他们一道回去,他们还没上车,他已经骑着马走了有一会儿了。
要是不知道太监见的人是万岁爷,他们还能抱怨他几句,眼下这情况,分明是万岁爷有急事吩咐他去办,他们哪里还敢抱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