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必须忍耐,留着颜嬷嬷,才有机会。
墨三观察着公子的脸色,暂时住了口。
良久,只听桓翊低沉略带哽咽的声音,“继续。”
“大致就是这些,据说那梦魇之症时有时不有,到离开安平县时也没好全。”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叫曲六来见我。”
“是。”
……
是夜,宋府后院。
二更梆子刚刚敲过一会儿,桓翊便在曲六的引导下潜入了宋时祺居住的流盈轩。
此时已入夏,天气有些闷热,正屋最边上的一扇小轩窗微微开了一条缝儿。
桓翊透过窗缝朝里望去,只见屋内一豆烛光影影绰绰,一抹娇小身影正歪在罗汉榻上静静看书。
眼前的场景与记忆相交叠,刚成亲时,她总爱歪在塌上看书等他,每当他处理完繁重的公务和族务回到属于他们两人的院子,就能看到她赤脚从塌上跳下来,扑进他怀里,笑靥如花。
那些日子,她给他带来的那抹温煦化了他的心,到此时早已是铭心镂骨。
外头传来脚步声,桓翊朝窗后阴影里退了退。
松音叩门进屋,帮宋时祺铺好薄被,柔声提醒,“小姐,该歇息了,明日还要去学堂。”
“嗯,你也去歇着吧。”
熟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只见她放下书本,赤脚点地,飞快地扑进了大床。
她没有让丫鬟陪夜的习惯,松音待她躺好,吹灭烛火,从外头轻轻合上了门。
夜深人静,桓翊盯着床铺的方向,一动不动。
就这样站了近一个时辰,缀在附近的暗卫们偶尔遥遥交换一个眼神,公子不动,他们也不敢动。
曲六在心中腹诽:派人日夜护卫也就算了,可这夜闯姑娘家闺房……幸好宋家人少,也没什么家丁护卫。唉……自家公子怎么这样了?……
那边的桓翊凝神听着屋里的动静,已经平稳绵长的呼吸突然乱了几分,隐约能听到衣服与被褥摩擦的声音,他轻轻推开窗户,闪身跳了进去。
满屋都是她的气息,他贪婪地呼吸着,脚下却似有千斤重,踟躇不敢往前。
直到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梦呓,他缓步上前,拉开低垂的轻薄床幔。
借着微弱的月光,就见那张粉雕玉砌的俏脸上皱到了一起,泪痕遍布。
“是儿媳不对……儿媳……没照顾好焱儿……儿媳认错……”
桓翊脑袋里“轰”的一声,鼻子酸涩,眼前水雾氤氲,他顿了顿,摸索到枕边的绢帕,待能看清了,才伸手,极尽轻柔地将她脸上的泪痕拭去。
她,会做前世的梦。
可她不认得他,是没有梦到他吗?
他分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或许二者皆有。
至少现在她不知他是那个他。
那么,若是知晓了,又会如何?
他不敢再想。
月落尽,天末只余残星。
桓翊放下手里的帕子,守到她再次呼吸绵长才起身离开。
四周的暗卫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曲六跟着桓翊翻墙出了宋家。
“那孩子如何了。”
曲六知他说的是那日他带回来的一大一小两人,轻声禀报道:“那孩子的确出众不凡,在别院住下后日常起居都十分规律,您命我送去的书册已背完大半了。”
“好,明日带他过来见我。”
“是。”
第17章 学堂来了位新夫子
◎宋时祺脸上一热,有种被当场戳穿的感觉◎
宋时祺最近的生活无波无澜,不用父亲禁足,也是两点一线的生活。
若是真要说有什么特别之事,那便是有几日醒来发现泪湿的绢帕整齐放在枕边,以往都是散乱在被褥中的,故而疑心自己梦魇到了化境阶段,梦里哭着学规矩,睡着擦完泪还能保持闺秀风范了。
这阵子她心里很苦闷,压在心头的两桩大事始终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法子来。
首要的自然是自家地里那些黄金,如今已入七月,地动在下个月,她一愁如何去搬黄金,搬了放在何处,二愁这笔来路不明的财富如何能过上明录,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改造那片废墟。
还有一点,她良心上也有些不安,这次虽只是小规模的地动,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伤亡的,既提前预知了,她也想尽力减小天灾带来的损失和伤亡,可凭她一个人,该如何做呢?
这第二件便是姐姐的婚事,周文翰一直留意着赵允诚的动向,据说每隔几日就要去一次葫芦巷,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她不知道姐姐对待通房小妾的态度,换做自己,定是要去拆掉这桩婚事的,可梦里姐姐说她有一双儿女很幸福,此时她无从探寻真假了,万一贸然行动,伤了姐姐的心可怎么办?
梅雨霁,暑风和。
这日,她同往常一样早早背完书,在清风堂外闲闲逛着,嫌弃地敲着自己的小脑瓜,怎的就只有提前背书的聪明,却无惊才绝艳的运筹决算呢!
花园外的小道上传来一阵嘈杂,宋时祺踮脚去看,就见一群族老围着一大一小两人正往清风堂走来。
大的那位很高,一身月白长衫,步态优雅,鹤立鸡群。
随着他们的走近,宋时祺认出来了,是那位桓翊桓公子,他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约摸八九岁的样子,有些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经常有这样的感觉,前世今生交缠太多,她已习惯不去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