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萧元度想都没想。
“这大年下了,你过瀚水做什么?”潘岳试探地问。
萧元度没搭理他。
酒喝得多了,心口烧得慌,夹了两箸菜进嘴,发现确实不错。
潘岳见他开始用菜下酒,得意道:“如何,可还入得了你刺史公子的口?”
萧元度难得给了正面回应:“尚可。”
潘岳大笑。
两人吃喝一阵,见酒尽,又命人另温了一铜瓯酒送来。
趁这间隙,潘岳言归正传。
“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只是你想过没有,你这冷不丁消失了,回头刺史府管我要人,我该怎么交代?”
萧元度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你从外祖不是要过寿了?”
潘岳头疼:“他一年恨不得过八回,我可懒得——行行行,去!对外就说你跟我一道趁热闹去了。”
以萧元度的脾性,能守这阵子城门已经够让人意外,半路撂挑子才是常态。萧琥想来也不会怀疑。
“你可得抓紧,我总不能在从外祖家过年。也别怪我没提醒你,平洲可是许氏的地盘,你要是不小心露了行藏——”
萧元度点了点头,漫不经心:“我心里有数。”
“那——”潘岳贼兮兮觑他,“你屋里那妇人——”
他已经猜出来了,萧五脸上这印子,十有八九是姜女的手笔。
奇女子啊!
萧元度哼了一声,倒也没了方才的怒气。
抬手蹭了下左脸。就姜女那点手劲,跟挠痒痒似得。
城门口堵人的事他不想再有下回,也是想趁机找个脱身的借口,是以故意做的过分了些。知道姜女会气怒,只没想到她真敢动手……
被打固然不爽,但凭这一巴掌,两下都能消停段时日,也算如愿。
“你成日泡在软玉楼,就不腻?找点正事做。”萧元度顾左右而言他。
潘岳顿时翻了个白眼:“不想说便不说,做什么学我阿父的做派?家里又不需我顶门立户,自有长兄他们,我能干什么。”
萧元度从案下踹了他一脚:“只当帮我。”
潘岳不甘不愿,磨叽了半天才算应下,“丑话说在前头,吃苦受累的差事免谈!”
萧元度意味深长一笑:“只管放心,是你最拿手的。”
第100章 落梅庵内
姜佛桑在佟夫人跟前请了罚,翌日便收拾行礼去了南郊落梅庵。
仆从也没多带,止带了菖蒲、春融,并两个洒扫女侍。
百货铺生意正红火,吉莲与晚晴要顾着那边;幽草要留在萧府帮她眼观六路;良媪则被她以“庄园诸务需要有人帮手”为由,先一步送去了大丰园。
去往落梅庵的路程竟比大丰园还要远,抵达之时日头已经高挂正中。
庵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尼,得了消息,早早就在山门前候着。
姜佛桑下了步梯,庵主上前,行得是出家人的礼节,称得却是少夫人——也不难理解,毕竟此庵食的是一家香火。
姜佛桑回礼:“我要在此暂住些时日,多有叨扰,庵主担待。”
“少夫人哪里话,请。”
沿着凿修过的山道拾阶而行,落梅庵就坐立在半山腰位置,远远望去,但见丛林掩映,若是起些云雾,还真有些像仙境。
及至到了近前,才发现这庵并不大,庵内也不设香火,种了满院花草。只不过寒冬时节,多已枯败。
庵主笑言:“邬夫人生前爱花,这些都是五公子吩咐种下的。少夫人来得不巧,若等来年开春,届时不光这庵堂内外,漫山遍野都是花儿朵啊的,那才是美极!”
“以花献佛,倒是甚雅。”姜佛桑收回视线,看向庵主,“身为儿妇,当拜见阿家,烦请庵主带路。”
“少夫人且随贫尼来。”
庵主将她带至居中的那间屋室,偌大的一张供桌,果然只供着邬氏一人的牌位。
“故显妣常山邬氏之灵位”——落款:孝子萧元度奉祀、孝子萧元奚奉祀。
姜佛桑跪拜敬香之后,环顾四周,视线最后又落在灵位上。
“阿家独身在此,实在有些冷清。”
“萧家宗祠亦设有邬夫人的牌位,那里倒是热闹,可五公子不肯呐,他说邬夫人生前就爱清静,受不得乌烟瘴……咳!”庵主咳了一声,就此打住。
姜佛桑笑笑:“那庵主可知,阿家是因何故去的?”
“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庵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灵位,神色怅惘。
“想来少夫人也清楚,邬夫人并非使君原配。使君元妻是大佟氏,少年夫妇,恩爱甚笃,生了三子一女,却因疾而亡。
“元妻之死令使君悲恸万分,一度不肯另娶。后蒙人荐举做了县吏,因才干过人、勇猛无畏,得了棘原令的赏识。棘原令以甥女许之,便是邬夫人了。
“邬夫人嫁给使君后,先是诞下了五公子,等到生育六公子时却遇难产,九死一生才挺过鬼门关,自那以后身上就不大好……
“那几年又逢上蛮族入侵,北地乱象横生,使君忙着外事,十天半月不见回府一回,女君忧思过甚,病情转重,不久便撒手人寰。
“五公子将满五岁,六公子尚在襁褓,稚子失母,日夜嚎哭,别提多可怜。多亏了大公子。”